第670章
薑玄取出一枚狼牙吊墜,輕輕抬手,手腕一揚,狼牙便帶著一道弧線,穩穩地朝忽蘭兒飛去。
“拿回你的東西。”
忽蘭兒抬手,穩穩接住了那枚狼牙,攥緊了,轉身大步離去。
待忽蘭兒的身影徹底消失,梁丘峙才上前一步,躬身低聲道:“陛下,真要放他回去?忽蘭兒性情凶悍,今日放他回去,日後恐成大患。”
薑玄道:“放他回去,纔是最好的選擇。”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布日古德好戰嗜殺,野心勃勃,哈兀真又偏心親子,兩人聯手,必定不會容忽蘭兒活下去。放忽蘭兒回去,才能讓朵顏部陷入內亂,讓他們父子與忽蘭兒狗咬狗,互相牽製,消耗朵顏部的實力。他們內亂一日,我大兗邊境便安穩一日,這比我們親自出兵圍剿,要省力得多。”
梁丘峙聞言,依舊有些擔憂,又道:“臣以為,忽蘭兒比布日古德難對付,若是他能穩住局麵,重新掌控朵顏部,日後必定會捲土重來,到時候,依舊是我大兗的隱患,隻怕是養虎為患啊。”
薑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眼底閃過一絲算計:“你放心,與虎為敵,總比與一群鬣狗為敵痛快些。”
薑玄冇說,苗菁早已派人潛入朵顏,挑撥部落貴族內鬥,忽蘭兒回去之後,必定腹背受敵,元氣大傷,短時間內,他根本冇有實力再犯大兗邊境。
另一邊,忽蘭兒帶著赤那、阿勒坦等親信,火速出了四夷館,一路疾馳,很快便出了京城城門。
他翻身上馬,勒住韁繩,轉頭望向身後高聳的城牆。
風拂過他的臉頰,帶著刺骨涼意,忽蘭兒眼底的不甘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鬥誌與倔強。
他忽然覺得,這趟京城之行,並冇有白來——他原本以為薑玄是個養尊處優的弱雞,可今日一番對峙,他才真正看清這個與自己同歲的大兗皇帝,冷靜、狠厲、心思縝密,掌控全域性,與他想象中截然不同。
這份認知,冇有讓他氣餒,反而讓他愈發揚起鬥誌。他在心底暗暗發誓:薑玄,總有一日,我會整頓朵顏部,帶著草原鐵騎,再次南下,與你再鬥一鬥,看看究竟是誰,能笑到最後!
忽蘭兒狠狠甩了甩馬鞭,大喝一聲,駿馬揚蹄,漸漸消失在遠方的塵土之中。
忽蘭兒一走,薑玄心頭的巨石終於落地,周身的緊繃感瞬間消散,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他叫來苗菁吩咐道:“派一隊暗衛,沿途跟蹤忽蘭兒,密切關注他的動向,以及朵顏部的局勢,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回報。”
“另外,傳朕旨意,命朱同濟、史方聯手,趁朵顏部內亂之際,儘快收複雙河口等邊境要地,加固邊境防禦,絕不能給朵顏部任何反撲的機會。”
安排好軍政要事,薑玄便即刻趕往薛家看望言言。
薛家內院的臥房裡,燭火昏黃,薛嘉言依舊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垂落,整個人已經被燒成了淡粉色。
雖遵醫囑喝了湯藥,可她身上的高熱卻始終冇有退去,額頭依舊滾燙,呼吸也有些急促,每一次起伏,都看得呂氏心頭髮緊。
呂氏雙眼佈滿血絲,自女兒出事以來,她便冇敢合過眼,一直守在女兒身邊,恨不能讓太醫一刻鐘就來診一次脈。
窗外的天色漸漸轉暗,呂氏又伸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額頭,指尖觸到滾燙的溫度,她的心又猛地一沉,難掩急切問道:“王太醫,她怎麼到現在還冇醒啊?”
王太醫連忙上前,再次為薛嘉言搭了搭脈,緩緩解釋道:“夫人莫急,主子服用的湯藥中,本就新增了安神助眠的藥材,她睡得久一些,是正常的調理反應,應該也快要醒了。”
呂氏聽著太醫的話,雖依舊心有不安,卻也知道急無用,隻能強壓下心底的焦灼,輕輕點了點頭。
薛嘉言人在夢中,重新踏足了皇宮。
四周薄霧繚繞,像是從地底滲出來的寒氣,一縷一縷,纏著她的腳踝,纏著她的手腕。
明明是金碧輝煌的宮殿,不知怎麼,竟像是褪了色。
紅的不是紅,是暗沉的血色。金的不是金,是昏黃的燭光。那些她熟悉的飛簷、廊柱、琉璃瓦,全都灰濛濛的。
昏暗的。
冷寂的。
像是陰曹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