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到了前院書房,他一推門,便一眼望見屋內站著一個高大卻略顯消瘦的男子。
麵容有些陌生,可那身形、那站姿、那眼底沉斂的氣質,都隱隱透著幾分熟悉。
苗菁記得,沈崢身邊有個極為得力的手下,最擅長易容改麵。
他心頭一動,試探著低喚了一聲:“顯揚?”
來人眼中瞬間翻湧激動之色,他大步上前,躬身拱手,聲音略顯嘶啞:“北鎮撫司同知沈崢,參見大人!”
苗菁心頭大震,連忙上前一把拉住他,上下仔細打量,眼眶微熱:“你還活著......你還活著!”
沈崢抬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苦笑一聲:“不得已,做了些易容手段,改頭換麵,才苟活至今,讓大人見笑了。”
苗菁重重鬆了口氣,拉著他在桌邊坐下,聲音急切又關切:“顯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是怎麼死裡逃生的?”
沈崢閉了閉眼,聲音沙啞,緩緩道出這幾年死裡逃生的經曆:
“當日我身受重傷,被逼墮崖,本是必死之局。萬幸被半山腰的灌木叢攔了一攔,纔沒有當場粉身碎骨。可那崖下荒無人煙,我又斷骨重傷,動彈不得,也隻能躺在原地等死。”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似是想起那九死一生的絕境。
“誰知道,竟真有那般造化——我遇上了一對進山采藥的父女。他們心善,用隨身帶的草藥給我暫時止血包紮,又花了整整三天,一點點將我挪到山腳下的村落裡救治。”
“我在那個叫小河村的地方,躺了半年,才能勉強下地;又養了三個月,纔算恢複行走,勉強能提氣用力。一能行動,我第一時間便聯絡上我暗中安插的人手,重金謝過那對救命父女,之後便瘋了一般,四處尋找阿婭的蹤跡。”
提到阿婭,他本就蒼白的臉更添幾分血色儘褪的憔悴。
“直到一個月前,我才查到蛛絲馬跡,確定阿婭多半是進了京。我曾將一塊貼身令牌交給她,以她的性子,受了委屈、走投無路,絕不會去沈家求援,隻會拿著令牌來投奔大人。就算她冇來,有大人相助,我尋她也能快上幾分。這才改頭換麵,喬裝入京。”
沈崢猛地抬眼,眼底滿是焦灼與期盼,聲音都在發顫:
“大人......阿婭她......來找過您了嗎?”
苗菁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一沉,緩緩點了點頭。
沈崢瞬間大喜過望,身子都微微發抖,急切追問:“她人現在在哪裡?大人快告訴我!”
苗菁輕輕歎了一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
“顯揚,你......節哀。阿婭她,已經不在了。”
前一秒還滿眼光亮的沈崢,臉色驟然慘白。
大喜驟然大悲,本就久病體虛、一路奔波的他,眼前一黑,身子猛地一晃,搖搖欲墜,險些當場栽倒在地。
“阿婭......”
苗菁連忙伸手扶住他,穩住他的身形,低聲急勸:“顯揚,穩住!你身子本就虛,不能再垮了。你和阿婭的仇還在,真相還冇查明,你要保重啊。”
他頓了頓,見沈崢已是痛不欲生,輕聲補上一句:
“而且......阿婭臨走之前,為你生下了一個孩子。”
沈崢雙目赤紅,淚水洶湧而出,順著消瘦的臉頰不斷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