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那文書已經有些泛黃,可上麵的字跡依舊清晰。
眾人踮起腳尖,伸長脖子看去。
“戚少亭入贅薛家,男就女家,女養全家......”
有人大聲唸了出來。
“將來所生子女,隨女方姓......”
文書末尾,清清楚楚地寫著幾個名字。
戚少亭的簽字,薛嘉言的簽字。
還有中人的簽字。
還有戚家族中一位老人的簽字。
紅彤彤的指印,按在上麵。
一份完善的、無可指摘的入贅文書。
人群裡沉默了片刻。
然後,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原來是這樣......”
“薛氏還真是有情有義啊......”
“這麼些年一直忍著,替那個贅婿瞞著......”
“可不是嘛!誰知道戚少亭是這種人?”
“要我說,薛氏早該改嫁了!”
“就是!守什麼孝?那種男人,死了活該!”
苗菁又道:“諸位看到了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跪著的士子,掃過那些議論紛紛的百姓。
“薛氏纔是一家之主。”
“戚家老爺相當於是她的老丈人。老丈人死了,原本就可以不守孝。”
他豎起一根手指:
“而戚少亭相當於是薛氏的‘妻子’,按照禮法,妻為夫服斬衰三年,夫為妻隻需服齊衰一年。”
“戚少亭死時,薛氏還懷有身孕。她與陛下生情,乃是出了‘妻子’孝期之後的事情。”
他一字一頓:
“與禮教,並無衝突。”
話音落下。
午門前,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旗幟的聲音。
那些跪著的士子們,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有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棍。
有人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有人漲紅了臉,額頭上青筋暴起,卻不知道該往哪裡發泄。
他們今早雄赳赳地跪在這裡。
他們喊的嗓子都啞了。
他們以為自己是在為禮教而戰,為綱常而戰,為天下蒼生而戰。
可現在——
鬨了半天,那個他們口口聲聲要處死的“淫婦”,根本冇有違反禮教。
而她那個他們要維護的“死者”,纔是個攀附權貴、服用虎狼藥、青樓買醉的廢物。
他們鬨了個天大的笑話。
燕奉站在人群邊緣,臉色扭曲得厲害。
他是這個笑話的始作俑者。
是他寫的聯名書,是他帶著人跪在這裡,是他差點血濺午門。
他忽然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當眾扇了無數個耳光。
人群裡,有許多女子,她們聽著苗菁的話,聽著那些議論,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有一個婦人搖著頭,歎息道:
“原來薛氏是妻,便是要被處死的淫婦。她變成了‘夫’,此事就理所當然了......”
人群中傳來另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
“真真是女人難當啊......”
旁邊的人聽了,也都沉默了。
是啊。
同樣的事。
換一個身份,就是天壤之彆。
這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