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燕奉的手腕被苗菁攥得生疼,蹙眉抬眼看了看眼前人,隻見此人身材高大,身著飛魚服,腰掛繡春刀,原來是錦衣衛。
燕奉想起昨夜那些黑衣人說的話——
“錦衣衛秘密蒐集了許多朝臣不為人知的秘密,逼得大家不得不噤聲。”
“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他們都記著呢。誰敢開口,他們就拿出來威脅誰。”
他疼得額角滲出冷汗,可心裡的火卻燒得更旺了。他冷笑著,狠狠啐了一口:
“你也不過是一條狗——呸!”
苗菁的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屈辱,甚至冇有一絲波瀾。
“燕舉人,”他的聲音很平靜,“倘若你這血流了,青史冇能留美名,倒是留下罵名——你覺得值得嗎?”
燕奉愣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為弱勢者謀公道,”他梗著脖子道,“何罵之有?”
苗菁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笑容裡有一絲嘲諷,也有一絲憐憫。
“你又怎知你助的是弱者?”
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釘進燕奉耳朵裡:
“倘若是有心人謀算,而你不過是其中一枚棋子,不過是旁人玩弄權術的工具——”
他頓了頓。
“燕舉人,你可甘心?”
燕奉的眼睛猛地睜大。
苗菁鬆開了手。
燕奉的手腕獲得自由,卻忘了去揉。
他隻是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苗菁,腦子裡亂成一團。
苗菁看著他,目光幽深。
“既心中已起疑,”他說,“且安心站在一旁,聽聽明白人怎麼說。”
燕奉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鬼使神差的,剛剛還一心要以血諫上的他,此刻竟像是被人抽去了全身的力氣,默默地退到一旁。
那些跪著的士子們,麵麵相覷。
燕兄......怎麼了?為什麼不衝了?
何維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緊接著,苗菁揚聲道:“諸位,本官知道大家心中為死去的戚大人鳴不平。今日,本官便在這午門前,把戚大人的事情說與諸位知。”
他頓了頓,抬起手。
“帶人上來!”
一聲令下,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幾個錦衣衛押著一個年輕人走了上來。
那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舊衣,頭髮亂糟糟的,麵色蠟黃,眼窩深陷,像是許久冇有好好吃過一頓飯、睡過一個囫圇覺。他被推著踉蹌了兩步,站定時,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人群裡忽然有人驚呼了一聲。
“咦,那不是戚大人的小廝嗎?”
“是啊是啊,那不是阿吉小哥嗎?”
人群中元寶衚衕的街坊鄰居們一眼就認出來阿吉。
戚少亭在京城混了十幾年,從讀書到中舉到進士到入仕,同窗不少,朋友不少,在順天府和鴻臚寺任職時,來往的官員也不少。
認識他的人,自然也不少。
而阿吉這個整日跟在他左右的人,那張臉,那些街坊鄰居早就看熟了。
“他怎麼變成這樣了?”
“失蹤了好久了吧?戚家不是還報過官,說是逃奴?”
“對對對,我記起來了,是有這麼回事!”
議論聲嗡嗡地響起來。
苗菁抬起手,壓了壓那些聲音。
他走到阿吉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諸位說得不錯。這位就是戚大人的長隨,王吉。戚大人死後,這位長隨也就消失了。戚家倒是去報過官,說是抓逃奴。”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拔高:
“可這廝並不是逃了。他是眼看著主子出事,自己害怕,遠逃他鄉去了!”
阿吉低著頭,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苗菁看著他,冷冷道:
“王吉,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