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宋靜儀連忙上前,屈膝行禮:“臣妾給皇上請安。”
薑玄轉過身來,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色,像是冇睡好。他看了宋靜儀一眼,擺了擺手:“平身。去沏壺茶,陪朕說說話。”
宋靜儀應了一聲,吩咐宮女備茶。
不多時,茶具擺好了,宋靜儀擺擺手,所有人都習慣地退了出去。
宋靜儀親自沏茶,動作很慢,很穩,她端起第一杯茶,雙手捧著,遞到薑玄麵前。
薑玄接過,喝了兩口,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外頭的風言風語,都聽說了吧。”
宋靜儀垂著眼,點了點頭:“略有耳聞。”
薑玄道:“我也不瞞你。我心裡有她。我與她情分太深,從前錯過,如今再不能放手。”
宋靜儀的心微微一顫,她冇想過以為天子會為了一個女人說出這樣的話。
薑玄繼續道:“從前我想著,把她先養在外麵,太後以為我冇那麼在乎她,便不會下手。可我冇想到......被太後看穿了。”
宋靜儀低著頭,手心裡已經出了汗。
她當然知道太後為什麼能看穿,太後看著皇帝長大,看著他從少年變成男人,陪伴了這麼多年,怎麼會看不懂他呢。
可這話,她不能說,她隻能低著頭,聽著。
薑玄繼續道:“朕派了侍衛在戚家守著。但太後的人手不少,明裡暗裡都有,朕也怕一時半會哪裡疏漏了。”
宋靜儀的心猛地一緊。
“你這些日子,冇事就往長樂宮去請安,或者陪陪太後說話。倘若發現什麼不對——”
薑玄頓了頓:
“立刻報給張鴻寶,或者陸懷、玉珍。都可以。”
宋靜儀低下頭,聲音低低的:“是,臣妾知道了。”
薑玄看接著開口,聲音比方纔柔和了些:
“你放心。朕答應你的事情,將來一定會做到的。朕不會牽連無辜,更不會薄待了有功之臣。”
宋靜儀的心猛地一顫,那晚發生的事,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
從那一刻起,她就知道,皇帝與宋家的決裂,是早晚的事了。
這些日子,她憂心忡忡,想了很多。她讀過很多書,知道盛極必衰的道理。
宋家如今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眼看著鼎盛,也眼看著要走下坡路。
她心裡悲哀,可也知道,皇帝正如旭日往上升,而宋家已經是正午的日頭,註定會落下去一樣。
冇有人能抵擋這大勢所趨。
宋靜儀抬起頭,看著薑玄,眼淚忽然湧了上來。
“皇上,”她的聲音發顫,帶著壓抑不住的悲涼,“您會寬容宋家嗎?”
薑玄看著她,沉默了很久,他歎了口氣,“我不是一個薄情的人。我從前......冇有想過會這樣。你放心。宋家與我有恩,隻要不是謀反大罪,我會寬容宋家的。”
宋靜儀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拚命點頭,她想,宋家應該還不至於會謀反的。
薑玄走後,殿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
宋靜儀一個人站在原地,她慢慢走回書案前,坐下。
案上那幅字,還鋪在那裡。
是她昨日寫的,是《莊子》裡的一句話——
“巧者勞而智者憂,無能者無所求。”
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國子監深處有一間僻靜的齋舍,窗戶裡透出一豆昏黃的燭光。
室內,燈芯劈啪作響,燕奉坐在桌前,對麵坐著一個黑衣人。
那人壓低聲音說著什麼,燕奉靜靜聽著。
黑衣人說完,對著燕奉拱了拱手,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門關上了,齋舍裡隻剩下燕奉一個人。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燭火在他臉上跳躍,明明暗暗。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憤怒,激動,熱血,還有一股說不清的使命感,像潮水一樣在他胸中激盪。
皇帝竟然真的與薛氏有私情!他當著朝臣的麵,親口承認了!
不管戚少亭是不是他殺的——一個守孝的寡婦,兩重孝在身,與皇帝私通,這就是失德,就是敗禮,就該處死!
這是聖人定的禮,是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是天下人應該共守的綱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