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清瘦的臉。
鄒子墨今年五十有二,做禦史已有七八年,參過的人從皇親國戚到朝中權貴,冇有一百也有八十。他的臉很瘦,顴骨高聳,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鷹似的,看人的時候能把人看穿。
“何事攔車?”他的聲音不高,卻自帶一股威壓。
士子們七嘴八舌地把事情說了,指著不遠處跪著的戚倩蓉。
鄒子墨順著他們的手指看過去,眉頭微微蹙起。
他下了車,邁著四方步,不緊不慢地走到戚倩蓉跟前。
戚倩蓉低著頭,隻看見一雙黑色的官靴停在自己麵前。
“姑娘,你說你哥哥是進士,生前可曾授官,做的什麼職務?人又是怎麼冇的?”
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任何情緒。
戚倩蓉抬起頭,對上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心裡打了個突。
可她不能退縮。
她深吸一口氣,按照楊夫人教的,一字一字道:
“大人,我哥哥生前在鴻臚寺,做的鴻臚寺丞。前年......前年因醉酒猝死街頭。”
鄒子墨的眼睛微微眯起。
“一個官員猝死街頭,衙門冇有驗屍嗎?”
“驗了。”戚倩蓉的眼淚又湧了出來,“說是醉酒嘔吐物堵住了口鼻,冇有及時清理,窒息致死。我年紀小,他們讓我簽字畫押,我便簽字畫押了,也冇有另外找人驗屍。”
鄒子墨沉默了片刻。
“那你為何說你哥哥的死另有隱情?”
戚倩蓉抬起淚眼,聲音哽咽:
“因為......因為我發現我嫂子早有了私情。”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痛苦的事,整個人都在發抖。
“大人!父孝期間,做子女的是要守孝三年的!不能喝酒,不能聽戲,不能近女色!我哥哥從小就孝順,他怎麼可能出去喝酒?怎麼可能醉死在街頭?!”
她伏在地上,重重磕了一個頭:
“必定是有人設計!必定是有人把他騙出去,害死了他!大人,求您明鑒!”
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再抬起頭時,額頭上已經滲出了血。
鄒子墨看著她,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做了二十三年禦史,見過太多申冤的人。有真冤的,有假冤的,有被人推出來當槍使的。
眼前這個女子,是真冤,還是假冤?
鄒子墨還不確定。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確定——她說的那些話,若是真的,那這案子,小不了。
鄒子墨的目光落在戚倩蓉臉上,聲音不高,繼續問道:“即便你嫂子有了私情,你怎麼知道是你哥哥生前還是死後有的?”
戚倩蓉心裡一緊,幸好這問題楊夫人教過她,她垂下眼,做出悲慼模樣,聲音哽咽道:
“大人明鑒,我哥哥死的時候,是我帶著人給他收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