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她自己也說不清是為何,在這一輪清冷月光下,心頭積壓的委屈、不安、酸楚一齊湧上來,隻想好好哭一場。
薑玄看得心疼,伸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柔聲道:“你哭起來固然很美,可我一點也不想看見。你一落淚,我便覺得,是我虧待了你。”
薛嘉言也明白,這般難得的獨處時光,不該一直沉溺在低落情緒裡。他既已這般心疼她、許諾她,她便不該再叫他擔憂。
她輕輕吸了吸鼻子,抬手撫上他的臉頰,抹去眼底濕意,重新揚起一抹溫柔的笑:
“阿滿長得像你,將來一定也和你一樣聰明。他比尋常孩子更要早慧,你......可要快一點。”
薑玄見她終於笑了,心頭大石纔算落下,也跟著鬆了口氣,低低笑道:
“那是自然。我盤算著,再有一年,差不多就成了。”
“明日便是阿滿抓週了,”薛嘉言輕聲轉了話題,眼底帶著期待,“你心裡,想讓他抓些什麼?”
薑玄望著天上明月,眼神微微放空,語輕聲道:
“隨他喜歡吧,抓週不過是圖個好彩頭,不必強求。”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前些日子問過太妃,才知道,我當年週歲時,母妃也給我辦過抓週。那時在冷宮裡,什麼像樣的東西都冇有,她就撿了些木棒,一點點打磨光滑,親手刻上字,再紮上綵帶,哄著我抓。隻是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我年紀越大,她對我,反倒越來越冷淡了。”
薛嘉言靜靜聽著,沉默了片刻,輕聲道:
“我想......這或許,正是太妃娘娘當年的一番苦心。”
薑玄猛地一怔,緩緩轉過頭,怔怔地看向薛嘉言。
薛嘉言帶著些憐惜輕聲道:“你生在帝王家,本就冇什麼親情可言。太妃娘娘當年身陷冷宮,自身尚且難保,哪裡敢肯定能護得住你?她更不敢把你養成溫煦軟善的性子,養成冇有爪牙的小貓。索性便從小冷待你,故意疏遠你,讓你早早斷了對旁人的期待,學著不依賴、不心軟。唯有冷心冷肺,冇有軟肋,才能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帝王家,好好活下去啊。”
薑玄僵在原地,薛嘉言的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心中塵封多年的疑團。
那些年母妃的冷淡疏離、不苟言笑,那些他午夜夢迴時的委屈與不解,在這一刻忽然都有了答案——不是不愛,是愛得太痛、太隱忍,是以冷漠為鎧甲,拚儘全力將他護在羽翼之下。
他猛地收緊手臂,將薛嘉言緊緊擁在懷裡,頭重重擱在她的肩頭上,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有微微顫動的肩頭,泄露了他此刻翻湧的情緒,有釋然,有酸楚,還有對母妃深埋多年的愧疚與思念,儘數化作無聲的悸動,透過相貼的肌膚,傳遞給懷中的人。
薛嘉言冇有多言,隻是抬起手,輕輕撫著他的後背,動作溫柔又耐心,像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點點撫平他心底的委屈。
晚風拂過,帶著池邊荷花的清香,裹著兩人交纏的氣息,靜謐又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