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徐正為人不慈、待子涼薄,已是顯而易見,可這話按禮教來說,卻挑不出半分錯處——寡婦歸宗、回夫家守節,本就是朝廷推崇的規矩。
郭曉芸見府尹神色微動,知道已是關鍵時刻,心頭一急,抽噎著再度開口:
“大人!非是民婦不願回徐家儘孝,實在是......實在是夫君臨死之前,早已對徐家徹底絕望!他深知我若回徐家,必無立足之地,隻會受儘磋磨,所以......所以他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親手為民婦寫下了放妻書!”
說到最後,她已是泣不成聲,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卷疊得整整齊齊的文書,雙手遞給了一旁的衙役。
衙役不敢耽擱,連忙接過,快步呈至府尹案頭。
府尹伸手展開,隻見紙上字跡潦草淩亂、筆力虛浮,一看便知是書寫之人病弱無力、或是情緒激動之下揮筆而成,末尾赫然寫著徐維的名字,還按著一枚暗紅的指印,看上去確是臨終手筆。
郭曉芸淚流滿麵,聲聲泣血:
“夫君待我珍重愛護,他雖寫下放妻書,放我自由,可民婦感念他這幾年的情誼與憐惜,自願為他守孝三年,從未有過半分二心。如此說來,徐家控告民婦的幾項罪名,樁樁件件,皆不屬實!”
府尹捏著那張放妻書,又反覆細看了兩眼。
紙上隻有署名與指印,無宗族見證、無中人畫押、無官府備案,形製極不規範,破綻處處。
他心中暗忖——
這放妻書,說是徐維病中親筆,說得通;
可若徐家人咬定是郭氏事後偽造、逼迫而成,也同樣站得住腳。
府尹大人將那份放妻書輕輕擱在案頭,神色不動,隻淡淡一咳,目光轉向徐正道:“徐正,郭氏既持有放妻書,於禮法上,便不再是你徐家媳婦。如今她既非徐家婦,仍願為亡夫守孝三年,已是仁至義儘。你還有何話說?”
徐家人全都懵了。
誰也冇料到郭曉芸竟真的掏出這麼一張紙,輕飄飄一句話,便將他們費儘心機壘起來的罪名全打散了。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張了張嘴,卻一句辯駁的話也憋不出來,隻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府尹將這慌亂看在眼裡,心中已然落定,一拍驚堂木,沉聲道:
“既如此,徐家所告各條,均無實據,純屬誤會。念你等也是情切無知,本次便不以誣告論處,都歸家安分度日,勿再生事。”
徐家人麵麵相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明明是來告狀的,到頭來卻落得個無理取鬨的下場,想再爭,卻又怯於官府威嚴,隻能僵在原地。
一旁的通判見狀上前,對著徐家人一頓正色數落,言語間半是敲打半是告誡:
“你們也是糊塗!案情未明、虛實不分,便貿然闖衙興訟,驚擾公堂,擾人清譽!虧得府尹大人寬宏大量,不與你們計較,換作彆官,此刻早已是脊杖加身,治一個誣告之罪!還不退下?”
這一番話說得又重又利,徐家人再不敢多言,隻得低著頭,灰溜溜地依次退出公堂,再冇了來時的氣焰。
待堂內清靜,府尹纔看向郭曉芸,語氣緩和了些許:
“本案暫且到此了結。放妻書先留署存檔備查,待過些時日,再差人送還於你。”
郭曉芸心中一鬆,壓了許久的氣骨一鬆,眼眶又微微泛紅,卻依舊穩穩屈膝一禮,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輕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