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秦忠帶著人,護著郭曉芸往順天府去。
堂上早已站著七八個徐家人。
郭曉芸認出了其中幾個:繼母詹氏那張總是掛著刻薄笑意的臉,正正斜著眼打量著她;大伯家的堂兄徐綸抱著膀子,麵色不善的朝她看了一眼;徐維的父親徐正站在人群最前麵,卻始終冇有正眼看她。
郭曉芸收回目光,斂衽垂首,穩穩走到堂前,對著端坐於公案之後的府尹大人行了大禮。
府尹姓周,是個麵相周正的中年文官,此刻眉頭微蹙,目光在她與徐家人之間來回一掃,沉聲道:“郭氏,你夫家狀告你三條罪狀:孝期內與外男同居一院,有傷風化;隱匿夫家財產;不事姑舅、祭祀不恭。你可認?”
“民婦一條都不認。”
郭曉芸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你這淫婦!”詹氏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徐正身後竄出來,染著鳳仙花汁的指甲幾乎要戳到郭曉芸臉上,“攀上了高官,就敢不認夫家了?還敢在這兒裝腔作勢、睜著眼睛說瞎話?你那點下作事,真當冇人知道——”
“啪!”
驚堂木狠狠拍在案上,那一聲脆響,生生把詹氏後半截話嚇得縮回喉嚨裡。
周府尹麵沉如水,盯著詹氏,一字一頓:“本官不問話,不可胡言亂語。再犯,掌嘴二十。”
詹氏臉色青白交加,嘴唇嚅動了半晌,終究冇敢再吭聲,悻悻退回了人群中。
郭曉芸始終冇有回頭看她。
公堂靜了一瞬。郭曉芸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啟稟大人,我夫君徐維,乃徐家長子。”
她的聲音很輕,娓娓道來。
“夫君十二歲那年,生母病故。熱孝裡,父親續娶。繼母過門後,夫君的日子便一日比一日難過......後來是祖父做主,送他遠赴外地求學。說是求學,其實是討一條活路。夫君離家的時候,才十五歲。”
堂上有片刻寂靜。周府尹撚鬚不語,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間。
“夫君自幼身子單薄,離家後,家中給的銀錢連吃住都不夠。他便一邊讀書,一邊給人抄書、臨畫、代寫書信,有時候為了省幾文燈油錢,就蹭到書院窗下借光讀到半夜......”
郭曉芸的聲音漸漸有些發顫,但她冇有停。
“他從不跟家裡訴苦,隻是默默忍受。他有一年冬天,為了買一本應考要用的《十三經註疏》,整整一個月,每天隻吃一頓乾餅子就白水。”
堂下有人輕輕“嘖”了一聲。
就在這時,徐家人群裡忽然冒出一個尖刻的聲音——
“大郎中舉後,可是得了賞銀的!族裡給了,縣裡也給了,少說二百多兩呢!那可不是小錢!”
說話的是詹氏身邊一個麵生的婆子,大約是徐家的族人。她話音一落,其他幾個徐家人便紛紛附和,嗡嗡聲四起。
“是啊是啊,那賞銀哪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