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薛嘉言混在命婦佇列的末尾,始終低垂著頭,目不斜視地盯著自己裙襬前寸許的地麵,隨著人潮向外移動。
她腦中彷彿還縈繞著禦花園牡丹前那刺眼的一幕,心口酸澀憋悶,隻想快些離開皇宮。
薑玄端坐禦座之上,眼神不由自主去尋找薛嘉言。他見她一直低著頭,腳步匆匆,混在人群中幾乎看不見臉,心中隻道她是謹慎,此刻人多眼雜,她這般避嫌也是常理。
薛嘉言渾渾噩噩地出了宮門,坐上自家的青帷小車。車廂內隻剩下她一人時,那股強壓了一整日的酸楚、委屈、自慚形穢,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來,衝擊得她頭暈目眩。胸口悶得厲害,像壓了一塊巨石,連帶著胃裡也一陣陣翻攪不適。
馬車在戚家側門停穩,薛嘉言扶著拾英的手下車,腳下一軟,險些冇站穩。拾英嚇了一跳,連忙用力攙住:“主子,您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薛嘉言擺擺手,想說無事,喉間卻湧上一股強烈的噁心感,她忙捂住嘴,快步走進內院,剛到廊下,便忍不住扶著柱子乾嘔了兩聲,卻隻吐出些酸水。
“主子!”緊隨其後的司雨嚇得臉都白了,忙上前扶住她另一邊胳膊,連聲道,“快進屋歇著!婢子去給您沏碗濃茶來壓一壓!”
薛嘉言被攙進春和院的內室,靠在榻上,隻覺得渾身無力,心口的憋悶和胃裡的不適交織在一起,難受得緊。
司雨手腳麻利地端來滾熱的濃茶,薛嘉言接過來漱了漱口,勉強壓下些許噁心,可冇過多一會兒,那翻江倒海的感覺又湧了上來,這次嘔得更厲害些,眼淚都嗆了出來。
拾英在一旁急得團團轉,一邊替薛嘉言拍背,一邊飛快地在心裡計算著日子。薛嘉言的月信剛過去冇兩日,按理絕不會是害喜。她憂心忡忡地問:“主子,是不是今日宮裡的筵席,吃了什麼不乾淨、或是與您體質不合的東西?”
薛嘉言嘔得眼冒金星,靠在引枕上微微喘息,有氣無力地搖了搖頭:“應該......不是。我今日冇甚胃口,隻喝了幾口茶,吃了一塊茯苓糕......那糕點是禦膳房統一備的,旁人也都用了,未見異常。”
拾英見她臉色蒼白如紙,唇上都冇了血色,哪裡敢耽擱,連忙吩咐司雨:“快去,請張大夫來!要快!”
不多時,張大夫便提著藥箱匆匆趕來。望色、切脈、問診,一番仔細檢視下來,張大夫眉頭微蹙,卻也未瞧出什麼明顯的急症或中毒跡象。脈象略顯弦細,似是肝氣有些鬱結,心脈略顯虛浮,像是受了什麼刺激或憂思過度,但並無器質性病變,也不像是有孕。
“薛娘子,”張大夫斟酌著語句,“依老夫看,您這症候像是心緒不寧,肝氣鬱結,加之可能今日勞累、吹了風,引得脾胃一時失調,氣逆上衝所致。我先開一劑溫和疏理、寧心安神的方子,您服用看看。最要緊的是需放寬心懷,靜心調養,勿再勞神憂慮。”
送走大夫,看著司雨急忙去抓藥煎藥,拾英扶著薛嘉言躺下,替她掖好被角,心中的憂慮卻半點未減。
夜色漸深,長宜宮,薑玄揉著眉心稍作休息,張鴻寶悄無聲息地快步走了進來,低聲稟告了薛嘉言的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