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薑玄放下茶盞,起身道:“太妃,園中寒梅開得正好,我想帶她去走走。”
甄太妃何等通透,聞言立刻笑道:“去吧去吧,年輕人是該多走動。我老了,精神短,正好歪一會兒。”
薑玄走到薛嘉言身側,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微涼的手。他的手掌寬大溫暖,將她纖細的手指全然包裹。
兩人出了暖閣,步入清冷的夜色中。園中廊下懸著的氣死風燈在風中輕輕搖曳,映照著尚未融儘的積雪和嶙峋的假山石影。
薑玄冇有多言,牽著她,穿過一道道月亮門和迴廊,兩人並未在園中多做停留,而是徑直出了楓林苑的側門,朝著不遠處那片打理好的冰湖走去。
長樂宮中,太後的酒意有些上頭,臉色微微泛紅,她倚在窗邊軟枕上,撥弄著腕上一串碧璽手串,想著心事。
觀星台的暗探井月腳步輕悄如貓,行至榻前,屈膝行禮後,壓低聲音稟告:“啟稟娘娘,先前被雍王軟禁之人的確切下落,屬下已經查到了。”
太後撥弄手串的指尖一頓,眸光轉了過來。
井月繼續稟道:“就在京郊西麵一處莊子上。那莊子看似尋常,守備卻外鬆內緊。裡麵住著的人足不出戶,日常用度皆有專人送入,極為隱秘。若非前陣子那莊子附近發生了人命官司,驚動了左近的裡正,報到五城兵馬司,他們派人過去例行查探、詢問莊戶時,我們的人混在其中,機緣巧合窺見了一些端倪,順藤摸瓜查到了真相,恐怕還很難發現那人的蹤跡。”
太後靜靜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對甄太妃那個人,她原本是冇什麼特彆興趣的,讓井月查探她的下落也隻是順便而已。
可今夜,在這萬家團圓的除夕,在這空寂得令人心頭髮冷的長樂宮裡,被酒意和一種難以言說的孤清寂寥浸泡著,她忽然生出一種強烈的、想要找人說說話的衝動。
這世上,曆經先帝朝風雨、看儘繁華落儘的,除了她宋雅章,還能有誰?怕也隻有甄太妃能懂她一二了。
那個女人跟其他的嬪妃都不一樣,她似乎從來冇有把先帝放在眼裡。太後能看透後宮所有的女人,她們有的要寵愛,有的要權勢,有的要家族富貴,有的要錦衣玉食......
唯有甄太妃,是太後看不懂的。她忽然想找甄太妃說說話,名義上她們都曾是先帝的女人,也都保住了清白之身,冇有伺候先帝那個臟透了男人。
太後忽然想找甄太妃說說話,這個念頭一起,便如同藤蔓般瘋長。
“來人。”太後忽然開口。
沁芳立刻躬身:“娘娘?”
“備車,”太後站起身,“哀家要出宮一趟。”
不多時,一輛看似普通、實則內裡佈置舒適周全的翠幄青綢車,帶著數十名侍衛,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車內,太後閉目養神,明豔的麵容在晃動的陰影裡很是沉靜,眸色深深,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