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井月從懷中取出一卷細細捲起的畫軸,雙手呈上。旁邊侍立的沁芳上前接過,在太後麵前徐徐展開。
畫紙有些粗糙,筆觸也略顯生硬,顯然是依據口述匆忙繪就。但畫中人的輪廓與神韻,卻捕捉得頗為傳神。那是一個身著素雅道袍的女子,雲鬢輕挽,麵容清瘦姣好,眉眼間帶著一種曆經世事後的平靜與疏離,自有一股出塵氣度。
太後看到畫中人,眼神明顯怔了一下。
這張臉......她自然是認得的。雖然畫得不算十分精確,但那眉眼間的韻味,尤其是那份特有的、與這深宮格格不入的淡泊氣質......是甄氏!
電光火石間,太後腦中已飛速串聯起諸多線索:薑玄在冷宮時甄氏的照拂......先帝下葬前“暴病而亡”的甄太妃......雍王進京時秘密攜帶的人......花會當日後宅騷動與隨後的“暴斃”......雍王在皇帝麵前的驟然屈服與主動削藩......
一切關節,不言自明。
隻怕是雍王不知用了什麼手段,竟暗中控製住了假死脫身或者被薑玄暗中救走的甄太妃,將其秘密帶入京城,本想作為關鍵時刻要挾皇帝、換取自身利益的籌碼。卻不料皇帝棋高一著,反手便將人救走,不僅解除了威脅,更反過來捏住了雍王的把柄,逼得雍王不得不就範,乖乖交出部分兵權。
想通此節,太後忽然輕笑出聲,帶著幾分嘲弄,幾分瞭然。
“嗬......”她向後靠回柔軟的引枕,目光重新落在那幅畫像上,語氣悠長而意味深長,“這皇宮啊......真是有意思。”
“冇進來的人,拚了命、使儘渾身解數也想擠進來。可真正進來了,在這四四方方的天底下活過的人,卻一個個的......都想方設法要逃出去......”
沁芳和井月垂首侍立,屏息靜氣,不敢接話。
井月見太後對那畫中人似乎失了深究的興趣,便請示道:“娘娘,畫中人的下落......是否還要屬下繼續追查?”
太後搖了搖頭,目光從那幅畫像上移開,恢複了慣有的淡漠:“罷了。不是什麼緊要的人,不必特意耗費人力去查,留心著些就行了。”
說完甄太妃的事,太後端起手邊溫熱的參茶,呷了一口,問道:“鴻臚寺那個叫戚少亭,到底因為什麼得罪了皇帝,可都查清楚了?”
井月立刻躬身答道:“回娘娘,戚少亭家中人口簡單,父母早亡,隻有一房妻室並一雙兒女,並無複雜親族。戚家本是通州尋常百姓,後來靠著戚少亭的嶽家,才得以在京城立足。其妻薛氏,便是去年因‘行商被朝廷褒獎、敕封了宜人的那位。這薛氏雖是國公府出身,但與國公府本家來往極少,性子據說也頗為貞靜低調,並無什麼不妥之處......”
“這些細枝末節不必多說,”太後有些不耐地打斷了井月的稟報,“本宮要知道的是‘不對’的地方。戚少亭一個芝麻小官,如何能勞動皇帝親自過問,他必定有不同尋常的牽連。說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