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時間在劇烈的陣痛與急促的呼吸中彷彿被拉長、凝固。薑玄隻覺得時間難熬,兩條腿像被抽了的陀螺,轉個不停,在旁守衛的薄廣看著都覺得眼暈。
薛嘉言的身體底子確實不錯,加之並非初產,雖疼痛難忍,程序卻比尋常頭胎婦人順利些。
在又一輪幾乎將她意識撕裂的宮縮浪潮後,穩婆眼睛一亮,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鼓舞:“夫人!看見頭了!頭髮烏黑濃密!快,就照剛纔那樣,再來一次,一口氣!孩子就要出來了!”
這句話如同最有效的強心劑。薛嘉言咬緊早已備好的軟木,雙手死死抓住身側的布條,將全身殘存的最後力量凝聚,隨著穩婆的號令,拚儘全力——
“哇啊——!”
一聲清亮、有力,甚至帶著某種穿透力的嬰兒啼哭,驟然劃破了產房內緊繃到極致的氣氛,也穿透了門窗,清晰地傳到了外麵焦灼守候的人耳中。
生了!
幾乎就在這象征著新生命的啼哭響起的同一刹那,窗外持續了幾乎一整夜的、淅淅瀝瀝的纏綿小雨,毫無征兆的,戛然而止。
這不是普通的雨勢漸歇,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抹去了天空所有的水汽,雨聲消失得乾乾淨淨,天地間一片突兀的寂靜。
緊接著,原本被厚重雲層遮蓋、理應漆黑如墨的夜空,驟然亮了起來!呈現一種柔和的、銀輝般的清亮,均勻地灑落,竟將庭院中的草木、石板、乃至屋簷滴落的殘雨水珠,都照得清晰可見。
“天......天怎麼亮了?”
“這才寅時三刻啊!”
守在院中的仆婦、暗衛,甚至見多識廣的苗菁,都忍不住抬頭望天,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眾人還未從“白晝驟臨”的震撼中回過神來,頭頂夜空中又傳來一陣撲棱棱的密集聲響。隻見不知從何處飛來一大群鳥雀,種類各異,有常見的麻雀、喜雀,竟也有些羽色鮮亮、平日裡罕見的鳥兒。它們並不鳴叫,隻是沉默地圍繞著春和院的上空,快速地盤旋、飛舞,翅膀劃過微亮的空氣,發出呼啦啦的聲響,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而莊嚴的儀式。
盤旋數週後,這群不速之客又如同來時一樣突兀,齊齊振翅,呼啦啦飛向來處,迅速消失在依舊透著微光的夜幕深處。
鳥群甫一消失,那籠罩天地的清亮光芒便開始急速變幻,明暗交替了數次,彷彿天空在呼吸,又像是某種力量正在收斂。最終,所有的異象歸於平息,光芒徹底斂去,烏雲重新合攏,夜色再度沉沉壓下,細雨雖未續下,但時辰確確實實還是深夜。
方纔那雨霽天光、百鳥來朝的奇景,短暫得如同午夜一場瑰麗而恍惚的夢,了無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