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薑玄記得幼時生病嫌藥苦時,甄太妃悄悄塞給他的桂花糖;他夜半驚夢,是她披衣而來,坐在榻邊輕拍他的背;他被母妃責打時,是她拉住母妃的手,柔聲安慰他......
世人隻道甄太妃清冷孤高,拒人千裡,可唯有他知道,她心腸最軟,待人最真。
“娘娘......”他聲音微啞,眼眶驟然發熱,撩起衣袍下襬,就要跪下。
“哎——”甄太妃倏然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胳膊,力道竟不小,“你這孩子!如今已是九五之尊,怎能給我一個方外之人行此大禮?”
薑玄仰頭看她,眼中水光瀲灩:“您是長輩。縱我是皇帝,也該給您行大禮。”
“胡說!”她輕輕一嗔,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我早已出家,青燈黃卷,不問世事。既非妃嬪,亦非親眷,算不得你長輩。你若真念舊情,拱手作揖便是。”
薑玄知她性子,隻得依言退後半步,深深一揖,袖袂拂地,如拜山嶽。
兩人分坐茶案兩側。小婢奉上新焙的雪芽,茶煙嫋嫋,氤氳如霧。
薑玄忍不住低聲道:“娘娘,當初,您是怎麼逃出去的?”
當年先帝駕崩,無子妃嬪皆要殉葬。薑玄聽說名單上有甄太妃,哭著去求太後,說她雖無子,卻待他如親子,請太後開恩。
可太後隻說‘祖製不可廢’。薑玄那時隻是個空有名分的未來帝王,手裡無權,著急想要救甄太妃,吃不下睡不好,起了一嘴的燎泡。
哪知忽然傳來訊息,說甄太妃突發急症歿了,已先行移入皇陵......薑玄以為她真的走了,難過了許多日子。
甄太妃靜靜聽著,唇角卻浮起一絲冷笑。
“我可不想給那個老東西殉葬。”
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活著時,得不到我的人;死了,也彆想得到我的屍。”
薑玄握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
甄太妃繼續道:“他一嚥氣,我便服了藥。高熱不退,滿身起疹。太醫來看了幾次,心裡都發怵,懷疑是時疫。那時候宮裡人多,誰也不敢賭,若疫症真的傳開了,多少人要掉腦袋?”
她語氣淡然,彷彿說的不是自己的生死。
“於是他們不等我斷氣,便在名冊上寫了‘已亡’,說先挪去皇陵。皇陵裡反正都是屍骨,也不怕被我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