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張鴻寶聞言立刻壓下滿心驚駭,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手腳麻利地取來乾淨的溫水、棉布、金瘡藥和細紗布,快速清理上藥包紮。
“今晚之事,”薑玄閉著眼,任他動作,聲音沉冷如鐵,“朕不想聽到任何閒話。隻是太後來瞧病,見朕睡著了,便出去了。明白嗎?”
張鴻寶包紮的手頓了一下,旋即重重點頭:“老奴明白。陛下放心,今晚守在這內外殿的,都是絕對可靠之人,老奴待會兒會再叮囑。”
“嗯。去把苗菁叫來。”薑玄低低吩咐了一聲,隻覺得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噁心襲來,比之前更甚。
苗菁很快來到長宜宮,薑玄命他徹查今晚他中毒之事,務必要有個答覆。
不知是風寒未愈,還是那碗被加了料的藥與風寒相沖,或是方纔情緒劇烈波動兼之失血的緣故,他隻覺得渾身忽冷忽熱,頭痛欲裂,連呼吸都變得費力起來。
接下來的幾日,皇帝病情果然急轉直下,高熱反覆,昏睡的時間遠多於清醒,根本無法處理朝政,早朝自然也就停了。
皇帝“憂思過甚”“病體沉重”的傳言還是不脛而走,很快傳遍了京城。
許多嗅覺靈敏的世家大族聞風而動,一邊遞帖子請求探病,一邊紛紛開始大張旗鼓地做善事,施衣施粥,廣設粥棚,為皇帝“祈福”,一時間,京城內外倒是多了幾分“仁德祥和”的景象。
戚家,薛嘉言正懨懨地靠在榻上,孕吐的反應比懷第一個孩子時強烈得多,折騰得她臉色有些蒼白。
拾英小心地遞上溫熱的紅棗羹,低聲說著外麵聽來的訊息:“......都說皇上病得不輕,連著好幾日冇上朝了,好些人家都在施粥祈福呢。”
薛嘉言接過紅棗羹,小口啜著,聞言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神色間並無太多擔憂。
前世,薑玄也確實病過一場,時間比現在稍晚一些,大約有兩個月未曾召見她。
後來她再次入宮時,看他雖清減了些,但精神尚可,在床笫之間依舊勇猛,所以她潛意識裡覺得,這場病應該並不嚴重,或許隻是勞累加上些風寒罷了。
拾英見她反應平淡,心中不免為皇帝感到一絲難過。她正想委婉勸兩句,忽聽院子裡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氣勢洶洶。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房門被人從外麵狠狠踹開!
冷風捲著怒氣一起灌入室內,戚少亭站在門口,滿臉鐵青,雙目赤紅,像是燃燒著兩簇火焰,死死地釘在薛嘉言身上。
“都給我滾出去!”他厲聲喝道,聲音因憤怒而嘶啞。
拾英和司雨嚇了一跳,下意識看向薛嘉言。薛嘉言蹙了蹙眉,放下手中的瓷碗,對她們輕輕擺了擺手。兩人這才低頭,快速退了出去,並帶上了房門,守在了不遠處的廂房門口。
屋內隻剩下兩人,戚少亭一步步逼近,盯著薛嘉言依然平坦但細看已有些許弧度的小腹,眼神陰鷙得可怕,像是要噬人。他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質問:“我為何不能人道了?”
薛嘉言抬眸,涼涼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夫君這話問得奇怪。你如今不是在為父守孝嗎?重孝在身,怎的忽然考慮起這個問題了?”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冇有溫度的弧度,“夫君是進士出身,讀的是聖賢書,那些‘孝悌忠信’、‘禮義廉恥’的大道理,想必不用我這個婦道人家來教吧?”
“你——!”
戚少亭被她這番滴水不漏、又直戳痛處的話噎得氣血翻湧,胸口起伏得更加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