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太後身後兩名沉默健碩的嬤嬤,已然無聲上前,左右一分,手掌穩穩按在了殿門上。她們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緩緩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扉。
縫隙漸開,內殿更濃的藥味撲麵而來。
張鴻寶慘白著臉跪在門邊,不敢再攔,隻能眼睜睜看著太後那道威嚴又孤絕的身影,踏入皇帝的寢殿。
外間的宮燈被刻意調暗了,隻有內室龍榻旁,留了一盞孤零零的絹燈,光線昏黃如舊夢,堪堪照亮榻上之人沉睡的輪廓。
太後一步步走近,腳下綿軟的地毯吸去了所有聲響。她揮退了想跟進來伺候的嬤嬤,獨自一人,停在了龍榻邊。
層層帳幔半垂,薑玄正沉沉昏睡。褪去了平日的威嚴銳利,因病而蒼白的臉在睡夢中顯得格外年輕,甚至......脆弱。
太後緩緩的,在龍榻邊的矮凳上坐下。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得能看清他額角細密的汗珠,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藥味下,一絲極淡的、獨屬於他的氣息。
心臟在胸腔裡沉悶地撞擊著,一聲,又一聲,震得她耳膜發麻。殿外是匍匐的宮人,天下是億萬臣民,而在此刻這片被帳幔和昏光隔離出來的小小天地裡,隻有她,和他。
薑玄此刻陷在泥濘的夢境與灼人的高熱之間,意識沉沉浮浮。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個秋日,楓樹如火招搖,薛嘉言在紅葉從中笑靨如花,唇邊梨渦清淺。
“言言......”他喉間溢位一聲模糊的囈語,嘴唇微微翕動。
混沌的視野裡,龍榻邊似乎真的坐著一個人影,纖細,安靜,正垂眸看著他。那輪廓,那側影......像極了無數次午夜夢迴時,他心頭縈繞不散的那個人。
薑玄努力想看清,眼皮卻重若千斤。掙紮片刻,他終究還是憑著強大的意誌,緩緩掀開眼簾。視線起初是一片模糊的光暈,人影虛虛實實,看不真切。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猛地睜開!
這一次,視線清晰了些——榻邊人微微傾身,是薛嘉言!
巨大的欣喜瞬間沖垮了病中的虛弱與堤防。薑玄蒼白的臉上,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一個近乎孩子氣的微笑,黯淡的眼眸也驟然被點亮。
他幾乎冇經過任何思考,憑著本能就抬起沉重無力的手臂,朝那隻擱在榻邊瑩白的手抓去,指尖帶著顫抖的渴望。
“......是你來了。”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卻浸滿了夢寐以求的溫柔。
太後見狀欺身靠近,一股熟悉的幽深的冷冽香氣,猛地鑽入薑玄的鼻端。
這味道......不對!
薑玄的心臟猛地一縮,如同被冰水浸透。
他用力眨了眨眼,視野再次變得搖晃不定。
榻邊人的麵容開始詭異的變幻——一會兒是薛嘉言含羞帶怯的明麗臉龐,一會兒卻又扭曲成太後那張明豔又威儀的麵容。
兩張臉在他昏沉的視線裡交疊、閃爍、爭奪!
冷汗瞬間浸透了薑玄貼身的寢衣,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直沖天靈蓋。
薑玄猛地咬緊牙關,手探入枕下,摸到了那支被他臨睡前取下的赤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