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玉韞山輝
李縝揮退了殿內所有伺候的人,隻留下昏迷的謝書筠。
他在床邊坐下,目光複雜地凝視著床上蒼白憔悴的小女子。
他伸出手,指腹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憐惜,輕輕撫過她眼尾那顆小小的、此刻顯得有些黯淡的硃砂痣,又滑過她臉頰上未消的青紫和掌印。
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心頭一緊——她瘦了,下巴都尖了。
看著這張平日總是帶著點迷糊或狡黠、此刻卻寫滿脆弱和痛苦的臉龐,李縝心中百感交集。
他俯下身,在無人聽見的寂靜裡,對著昏迷的人,低聲嘆息,話語裡充滿了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無奈和掙紮:
“謝書筠……你叫朕……該如何是好?明知你是謝家的女兒……朕卻……卻抑製不住地想對你好……”
這句話,輕若鴻毛,卻又重逾千斤,包含了帝王最深的矛盾與一絲萌芽的、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識到的情愫。
離開枕瀑樓後,李縝心中那股因謝書筠受辱而起的怒火仍未平息。
他回到紫極台,立刻下旨:
“常喜,去抱月軒傳朕口諭:謹修媛愛女心切,情有可原,然擅自重罰低位妃嬪,有違宮規,更致其重傷昏厥,實屬不該!
罰俸一月,靜思己過!望其謹守本分,下不為例!”
這道旨意,看似不重,但在後宮之中,皇帝為了一個被罰跪暈倒的美人而申斥一位育有公主的修媛,已是極其鮮明的訊號!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九成宮每一個角落。
鶴壽堂內,福廣將枕瀑樓發生的一切和皇帝的旨意細細稟報。
太後謝漪元聽完,轉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臉上非但沒有怒意,反而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她看向身邊的佩蘭:
“本宮原想著派人去瞧瞧那丫頭,給她撐撐場麵,不成想……皇帝倒先一步巴巴地跑過去了。”
她輕笑一聲,帶著洞悉世事的瞭然,“哀家這個侄女啊,心思單純,胸無城府,半分手段也無,可偏偏……皇帝就吃她這一套。
冷了幾天?瞧,這一出事,眼巴巴就跑過去護著了。皇帝這心啊,怕是陷進去嘍。”
她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這不比什麼精心算計、邀寵獻媚都有效?佩蘭,你說是不是?”
佩蘭連忙躬身:“太後娘娘聖明。和美人至純至性,正是陛下身邊難得的真性情。”
“是啊,”太後放下茶盞,目光悠遠,彷彿想起了什麼,“哀家那嫂子,也就是筠兒的母親,年輕的時候也是這般溫溫柔柔、清清白白的性子,不爭不搶,奈何哥哥就是喜歡得緊。
筠兒雖比她母親活潑跳脫些,但這份骨子裡的單純赤誠,倒是一脈相承。旁人想學?嗬,畫皮難畫骨。”
她眼中精光一閃,笑容更深:
“有了筠兒這把‘溫柔刀’,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割開皇帝的心防……我謝家的前途,當真是無可限量了。”
她頓了頓,想起皇後送進來的那個蠢笨的謙美人,更是心情舒暢,“再想想王家送進來的那個隻會惹禍的草包……哀家這心裡,真是痛快得很吶。”
而其他各宮的妃嬪們,聽聞皇帝不僅親自探視了被罰跪暈倒的謝書筠,為她請太醫、懲治內務府、申斥謹修媛,甚至流露出明顯的憐惜之意……無不心中凜然。
陳賢妃在漱玉齋內,聽完雪映的稟報,把玩著冰鎮葡萄的手微微收緊,眼中寒光一閃而逝。
鄭貴妃在醉霞館,砸碎了手邊最後一個完好的茶盞,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嫉恨。
宜寶林在疊翠閣,對著鏡子描眉的手微微一頓,眼神沉靜中帶著一絲凝重。
清寶林在沁芳閣,輕輕撫摸著阿鸞的頭髮,望向枕瀑樓方向的目光,幽深難測。
她們心中都升起了同一個念頭:
這個看起來毫無威脅、甚至有些傻氣的謝書筠,經此一劫,非但沒有倒下,反而因禍得福,在皇帝心中佔據了更特殊、更難以撼動的位置!
她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揉捏的小美人了。她,已然成了這九成宮深水裡,最令人忌憚的……心腹大患!
午後的陽光透過竹簾,在枕瀑樓的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謝書筠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意識逐漸回籠,膝蓋處傳來的鈍痛讓她蹙起了眉頭。
“小主!您醒了!” 守在床邊的冬葵立刻驚喜地低呼。瀾波和淥波也連忙圍了上來,臉上滿是關切和如釋重負。
謝書筠的目光緩緩掃過三個侍女擔憂的臉龐,心中湧起一陣歉疚。她聲音有些沙啞:“……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小主快別這麼說!”冬葵連忙搖頭,眼中含淚,“隻要小主好好的,奴婢們就安心了!小主好,奴婢們才能好!” 瀾波和淥波也用力點頭。
謝書筠看著她們,心中那份守護的念頭更加堅定。她輕輕吸了口氣,問道:“雪團兒呢?”
冬葵立刻會意,轉身從角落的軟墊上抱起那隻依舊有些怯怯的白貓。
雪團兒似乎感受到主人蘇醒的氣息,被抱到床邊時,試探性地用小腦袋蹭了蹭謝書筠的手,發出細微的“喵嗚”聲,不再是之前那種受驚的恐懼,而是帶著依戀和小心翼翼的安慰。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