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椒鹽驚禦履
冬葵正坐在角落的小杌子上,低著頭,手裡拿著針線,似乎在縫補著什麼,頭一點一點地也在打瞌睡。
聽到細微的腳步聲,她猛地驚醒,抬頭一看,瞬間嚇得魂飛魄散!
“陛……陛……”她手裡的針線筐“哐當”掉在地上,整個人慌得就要跪倒。
李縝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示意她噤聲,眼神裡帶著一絲好笑的無奈。
他緩步走到矮榻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睡得人事不知的謝書筠,以及她臉上那本搖搖欲墜的書。
就在這時,睡得正香的雪團兒似乎被冬葵的動靜驚擾,迷迷糊糊地伸了個懶腰,毛茸茸的爪子無意識地往上一蹬——
“啪嗒!”
那本蓋在謝書筠臉上的書,被貓爪精準地蹬飛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李縝的龍紋皂靴邊。
臉上沒了遮擋,刺眼的光線讓謝書筠不滿地皺了皺鼻子,濃密的睫毛顫了顫,終於迷迷糊糊地睜開一條縫。
水霧朦朧中,映入眼簾的是一抹刺眼的明黃和一張帶著玩味笑意的、熟悉又陌生的俊臉……
謝書筠的大腦空白了三秒,睡意瞬間嚇飛!
她猛地瞪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皇帝,又看看自己四仰八叉的姿勢,再看看旁邊一臉無辜舔爪子的雪團兒,最後目光落到皇帝腳邊那本“罪證”閑書上……
“陛……陛陛陛陛……”
她舌頭打結,驚得直接從榻上彈坐起來,睡亂的髮髻徹底散開,幾縷頭髮滑稽地翹著,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半片薄荷葉,整個人像隻受驚炸毛的貓,連滾帶爬地就想下榻行禮。
“嬪妾叩見陛下!嬪妾不知陛下駕臨……嬪妾失儀!冬葵!快!椒鹽酥……啊不是!茶!茶!”
看著眼前這兵荒馬亂、睡眼惺忪、驚慌失措又語無倫次的小女子,李縝眼底的笑意終於徹底漾開,連眉宇間那點朝堂帶來的倦意都消散無蹤。
他彎腰,撿起腳邊那本閑書,隨意翻了翻,是一本前朝的風物誌。
“行了,”他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輕鬆,“朕看你這裡涼快,順道過來瞧瞧。”
他目光掃過這瀰漫著水霧、飄散著薄荷香、充滿了生活氣息的淩亂空間,最後落回謝書筠那張寫滿“完蛋了”的小臉上,悠悠地補了一句:
“看來,你這‘避暑納涼’,納得……甚是自在啊。”
李縝那句“甚是自在啊”帶著明顯的揶揄,讓謝書筠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然而,皇帝陛下似乎真把枕瀑樓當成了避暑消遣的好去處,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
接下來的時光,對謝書筠而言,簡直是鹹魚生涯的至暗時刻!
李縝先是饒有興緻地踱步到她的書案前,隨手翻了翻她帶來的那幾本閑書——風物誌、食譜、甚至還有本講花鳥蟲魚的雜記,眉頭微挑。
然後,他大馬金刀地在書案後坐下,指著攤開的徽州貢紙和那方禦賜徽墨:
“聽聞你上次在立政殿被罰抄《女誡》,字想必是練得不錯了?來,寫幾個字給朕瞧瞧。”
謝書筠苦著臉,磨磨蹭蹭地挪過去,在皇帝陛下“溫和”的注視下,提起那支彷彿有千斤重的筆,一筆一劃,寫得比雪團兒抓老鼠還認真。
寫了不到半頁,手腕就開始發酸,心裡哀嚎:這比晨省還累!
好不容易熬到寫字結束,李縝又命人擺上了棋盤。
“來,陪朕手談一局。” 他看著謝書筠瞬間垮下去的小臉,眼底笑意更深,“不許偷懶,不許睡覺,更不許……”
他瞥了一眼角落裡那本被雪團兒蹬掉的風物誌,“看閑書。”
謝書筠內心的小人已經在瘋狂打滾:自由!她的鹹魚自由啊!就這麼被無情剝奪了!
她硬著頭皮坐下,下棋?她隻會五子棋!在這位心思深沉的帝王麵前玩圍棋,簡直就是自取其辱。
果不其然,不到半炷香,她的黑子就被殺得七零八落,潰不成軍。她盯著棋盤,眼神發直,感覺腦子比那水車轉得還暈。
時間慢得像蝸牛爬。窗外瀑布依舊轟鳴,水霧依舊清涼,薄荷依舊清香,可謝書筠隻覺得如坐針氈,度秒如年。
雪團兒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低落的情緒,不再撒歡,蔫蔫地趴在窗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竹簾。
終於,當常喜小心翼翼地進來稟報晚膳已備好時,謝書筠感覺像是聽到了天籟之音!
她幾乎要喜極而泣了——終於可以結束這折磨人的“伴駕”了!
然而,李縝的一句話又把她打回原形:“就在這兒擺膳吧。”
看著流水般端上來的豐盛禦膳,謝書筠苦悶的心情才稍稍被食物的香氣沖淡了一點。
冰鎮糟鵝掌、清蒸鰣魚、蟹粉獅子頭、碧螺蝦仁、鮮蘑菜心……還有一小盅冒著熱氣的火腿鮮筍湯。
琳琅滿目,香氣撲鼻。
冬葵和瀾波、淥波等人緊張又麻利地佈菜伺候。
李縝看著對麵小女子那瞬間亮起來的眼睛,以及悄悄咽口水的動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率先動筷,夾了一塊糟鵝掌給她:“嘗嘗這個,九成宮瓊廚院的拿手菜。”
美食當前,謝書筠暫時忘記了“伴駕”的苦悶,打起了精神。
她小心翼翼地品嘗著禦膳,鮮美的滋味在舌尖化開,讓她滿足地眯起了眼。
雪團兒聞到香味,也湊了過來,在她腳邊喵喵叫著討食。謝書筠趁人不注意,悄悄丟給它一小塊沒沾醬的蝦仁。
一頓飯吃得還算輕鬆。李縝似乎心情不錯,偶爾問幾句無關緊要的行宮見聞,謝書筠也老老實實回答,氣氛倒比下午寫字下棋時融洽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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