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春深計起
竹韻齋內,午後本該是寧靜慵懶的時光,此刻卻被一陣刺耳的碎裂聲打破!
“劈裡啪啦——!”
瓷器狠狠砸在光潔的金磚地上,碎片四濺,茶水混著茶葉汙了昂貴的地毯。
“滾!都給本小主滾出去!” 宜婕妤胸口劇烈起伏,往日精心維持的穩重自持蕩然無存,那張清麗可人的臉上此刻布滿了憤怒的潮紅和深深的委屈。
她指著跪倒一地、噤若寒蟬的宮人,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宮人們嚇得瑟瑟發抖,連滾爬爬地退到了外間,隻留下心腹大宮女煙柳和輕絮。
煙柳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靠近,聲音帶著安撫:“小主息怒啊!您消消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息怒?本小主如何息怒?!”宜婕妤猛地轉過身,眼中蓄滿了淚水,聲音帶著哭腔,這是她入宮以來少有的情緒徹底失控。
“這都多久了?!你告訴本小主,這都多久了?!陛下……陛下他是忘了我這個人了嗎?!”
她指著窗外,彷彿能穿透宮牆看到那些新得寵的宮殿:
“新人!全是新人!一個接一個!穆美人?文才人?嗬,好風光的封號!
還有那個明美人!她算什麼東西?入宮幾年都默默無聞,憑什麼一次偶遇就能翻身?!”
她越說越氣,又抓起手邊一個描金小瓷瓶,狠狠摜在地上!
“啪嚓!” 又一件珍品化為齏粉。
眼淚終於奪眶而出,順著她精心描畫的臉頰滑落,沖花了精緻的妝容。
宜婕妤頹然地跌坐在梳妝台前的綉墩上,看著鏡中那個淚眼婆娑、充滿怨懟的自己,心中湧起巨大的悲哀和無力感。
“煙柳……”她的聲音哽咽,帶著前所未有的脆弱和迷茫,“我楊宛月……寒門出身,在這深宮裡無權無勢,全憑自己小心算計,一步一個腳印,好不容易纔爬到婕妤的位置……我容易嗎?
我忍了多少委屈,看了多少臉色?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等到停了避子湯,終於能堂堂正正為自己謀劃一個孩子了……可陛下……陛下他怎麼就不來了呢?”
她抽泣著,對比帶來的巨大落差如同毒蛇啃噬她的心:
“你看看……你看看同批的婉充媛韓予熙!當年我們一同入宮,並稱‘雙璧’,何等風光!如今呢?
人家有四皇子傍身,雖非親生,卻也是名正言順的養母,地位穩固!
再看和昭儀謝書筠!她一開始還不如我呢!冷宮都待過!
可人家後來居上,如今是九嬪之首,膝下龍鳳雙全,聖眷優渥!而我呢?我有什麼?!”
她捂著臉,肩膀因哭泣而聳動,聲音破碎:
“我什麼都沒有……隻有這空蕩蕩的竹韻齋……隻有枯守到天明的冷被衾……
那些新來的穆美人、文才人,一個個年輕貌美,家世清貴,端著才女的架子,裝模作樣!
我拿什麼跟她們比?我比不過了……真的比不過了……”
長久以來壓抑的焦慮、對未來的恐慌以及對自身處境的絕望,在這一刻徹底將她淹沒。
煙柳看著主子哭得如此傷心,又是心疼又是焦急,連忙遞上溫熱的帕子,低聲勸慰:
“小主!您千萬別這麼想!您跟陛下是有情分的!當年陛下多喜歡聽您彈琵琶,誇您善解人意?
明美人能偶遇得寵,您為什麼不能?這深宮裡,機會都是人找出來的!”
“偶遇……”宜婕妤抬起淚眼,重複著這個詞,眼中那絕望的死灰裡,似乎燃起了一點微弱的火星。
煙柳的話像一根針,刺破了她自怨自艾的迷霧。
是啊!她楊宛月能走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坐以待斃!
她猛地擦乾眼淚,眼中重新凝聚起一種近乎兇狠的、屬於獵食者的光芒。那點淚光被迅速蒸發,隻剩下冰冷的決心和算計。
“你說得對!”她霍然站起身,脊背挺得筆直,方纔的脆弱彷彿從未存在過,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本小主不能在這裡自怨自艾!哭有什麼用?哭不來聖寵,哭不來皇子!”
她走到銅盆前,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洗去淚痕和花掉的妝容。
看著鏡中重新變得清晰、雖略顯蒼白卻眼神銳利的臉,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靜,甚至帶上了一絲狠厲:
“陛下一定能記起本小主的好!他必須記起來!”她轉頭,目光如電射向一直沉默侍立的輕絮,“輕絮!”
“奴婢在!”輕絮立刻上前一步。
“你去!”宜婕妤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動用所有能用的關係,給本小主仔細打聽清楚!陛下這幾日的行蹤!
他何時去禦花園?何時去太液池?何時去九曲廊?何時……會經過竹韻齋附近?事無巨細,都要探明!本小主……必須要‘偶遇’到他!”
“是!小主!奴婢這就去辦!定不負小主所託!”輕絮眼中也燃起了鬥誌,立刻領命,轉身快步離去,身影消失在門外。
宜婕妤看著輕絮離去的方向,又看向鏡中的自己。
她拿起妝台上的胭脂,仔細地、一點點地重新描繪著容顏,動作沉穩而專註。
剛才的崩潰彷彿隻是一場幻覺,此刻的宜婕妤,眼中隻剩下誌在必得的野心和冰冷的算計。
竹韻齋內,破碎的瓷片還散落在地,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和未散的戾氣,而它的主人,已經重新披上了名為“溫婉才女”的戰袍,準備再次投入這場永無止境的爭寵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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