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帝心初動
她頓了頓,目光又好奇地投向遠處那些新人的背影,帶著點八卦和猜測。
“哎,阿筠,你說這批新人裡,誰會最快冒頭?當年我們那一批,可是婉……”
她下意識想說“婉姐姐”,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改口道,“……婉充媛最早承寵,風光無限,宜婕妤也是緊跟著就得了聖心,風頭一時無兩。”
提起舊事,謝書筠的眼神也飄遠了些,帶著一絲物是人非的感慨。
她輕輕嘆了口氣:“是啊,一批又一批。當初的祺美人,不也是似火般張揚明媚?
在獵場上射箭,縱馬馳騁,何等鮮活?可你看如今……”
她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深深的無奈與悲憫,“被磨平了稜角,變得謹小慎微,連自己的親骨肉,想見一麵都難如登天,隻能遠遠看著別人撫養。”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年輕鮮活、對未來或憧憬或迷茫的背影,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這深宮啊,就像一口大染缸。再純白的布丟進去,也不知道最後會被染成什麼顏色,又會被搓磨成什麼模樣。”
趙琉毓也沉默了,挽著謝書筠胳膊的手緊了緊。
宮道悠長,兩側朱紅的高牆投下深深的陰影,隻有她們身上的銀鈴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遠處,新柳嫩綠,一派春光,卻不知這春光,又能明媚多久。
“走吧,”謝書筠收回目光,語氣重新變得平靜而堅定,“回宮看澈兒澄兒去。外麵風大。”
“嗯!”趙琉毓應了一聲,兩人挽著手,身影漸漸消失在宮牆深處。
那些新人的命運,如同枝頭初綻的花蕾,在深宮的風雨飄搖中,才剛剛開始。
兩儀殿內瀰漫著墨香與沉水香混合的氣息。
李縝身著常服,正伏在寬大的紫檀禦案後批閱奏摺。
硃筆在攤開的奏疏上劃過,留下淩厲的批示。
案頭堆積的奏本,既有關於黃河春汛的工部呈報,也有彈劾某地官員貪墨的禦史摺子,帝王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凝肅。
殿內侍立的小太監們都屏息凝神,偌大的宮殿隻聞筆鋒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常喜悄無聲息地走近禦案,在離案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躬身垂手,直到李縝批完手頭那份奏摺,擱下硃筆,端起一旁的茶盞潤喉時,
他才上前一步,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李縝聽清:
“陛下,新晉的十位宮妃今日已在含元殿向皇後娘娘行了晨省見禮。按娘娘懿旨,綠頭牌……已經掛上了。”
李縝“嗯”了一聲,目光依舊落在下一份奏摺上,似乎對此事並不太在意。
後宮添人,不過是尋常。他隨口問道:“都還安分?”
常喜頓了頓,斟酌著詞句:“回陛下,大體上還算規矩。隻是……顧才人在殿上,因言語之故,觸怒了皇後娘娘。”
“顧才人?”李縝執筆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個名字有點印象,但一時對不上號。他微微蹙眉,似乎在記憶裡搜尋。
常喜立刻補充道:“其父是鎮軍大將軍顧錚顧大人。”
“哦——”李縝恍然大悟,嘴角竟不自覺地勾起一絲極淡的興味,“是她。”
他眼前瞬間浮現出殿選那日,那個在一眾或嬌羞或溫婉的秀女中,格外紮眼的姑娘。
一身火紅的騎裝?還是明艷的宮裝?記不清了,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身姿挺拔,帶著一股子勃勃的野性和不服輸的勁兒,像一團燃燒的小火焰,確實與眾不同。
“明艷似火……”他低聲自語了一句,隨即問道:“因為什麼被皇後罰了?”
常喜將含元殿上發生的事,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據聞是因教習嬤嬤在訓導新秀時,有苛責欺壓之舉。
顧才人性子剛烈,看不過眼,在學規矩時就曾出言頂撞。
今日晨省,皇後娘娘當眾訓誡此事,顧才人……分辨了幾句,言語間似有指摘皇後娘娘未能明察之意。
娘娘震怒,罰其抄寫《宮規》百遍,並撤下了她的綠頭牌。”
李縝聽完,非但沒有怒意,反而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帶著幾分瞭然和譏誚:
“嗬,想也能猜到。那些個積年的刁奴,仗著幾分資歷和教習的身份,慣會作威作福,拿捏新人,顯擺她們的威風。朕當年在皇子所,也沒少見這等嘴臉。”
他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冰冷的厭惡。對於宮中底層這種仗勢欺人的陋習,他心知肚明。
他放下茶盞,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案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沉吟片刻,對常喜吩咐道:“常喜。”
“奴纔在。”
“你去,”李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私下裡,把顧才人頂撞教習嬤嬤那件事的前因後果,給朕查清楚。
重點查查,那教習嬤嬤到底做了什麼,顧才人又是如何‘仗義執言’的。還有,今日在殿上,她分辨的話,原原本本給朕複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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