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椒囊綢繆
謝書筠望著同一片水光,唇角似乎也噙著一絲追憶的淺笑。
然而,她的心底卻翻湧著無聲的浪潮:
就是這裡。腳下的青石板依舊,眼前的水波也彷彿未曾改變。
當初就是在這個位置,他握著自己的手,說出了那句讓她怦然心動、甘願沉淪的“心悅”。
那一刻,她以為找到了依靠,一顆心毫無保留地交付了出去,如同這春日的池水,清澈見底,滿溢著對未來的憧憬。
然而後來……冰冷的現實如驚濤拍岸,將她徹底淹沒。
家族的傾覆如山崩地裂,冷宮寒月的絕望蝕骨穿心……
那些刻骨的苦難,早已將當初那個滿心歡喜、輕信情愛的少女碾碎。
未曾想,兜兜轉轉,竟還能再與他並肩站在這曲江池畔。
命運何其諷刺,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蒼涼。
隻是,這心境……謝書筠的目光掠過水麵,又落回自己與他交握的手上。
那掌心傳來的溫度依舊,可她的心,卻像這池底深處的水,再也無法回到水麵那般澄澈無暇了。
冷宮的寒風早已吹散了天真,生產的血色也凝固了純粹無畏的勇氣。
物是人非,心境……終究是回不到從前了。
李縝見她望著水麵出神,唇邊的笑意似有若無,隻當她沉浸在回憶裡。
他握了握她的手,並未深究那笑容背後深藏的複雜與蒼涼,隻當是舊地重遊的感懷。
他很快又打起精神,笑道:“走,帶你去西市逛逛,給澈兒澄兒挑些玩意兒。”
西市依舊熱鬧非凡。謝書筠暫時拋開了心頭的陰霾,興緻勃勃地給兒女挑選禮物。
她給沉靜的澈兒挑了一對打磨光滑的墨玉圍棋子和一本描紅小字帖,給活潑的澄兒選了一個色彩斑斕的布老虎和一個會叮咚作響的彩繪小撥浪鼓。
李縝則帶著她熟門熟路地拐進一家不起眼卻香氣四溢的小店——“老孫頭羊肉畢羅”。
“還是那個味兒!”李縝看著謝書筠小口吃著熱氣騰騰、皮薄餡大的畢羅,臉上沾了點油光,滿足地笑了。
他又親自給她斟了一杯溫熱的杏酪,“阿筠,生辰快樂。”他的祝福簡單而真摯。
看著眼前用心安排的行程,吃著熟悉的美味,聽著他這句祝福,謝書筠心中那點因簽文帶來的不安和曲江池畔的感傷,確實被沖淡了不少。
她抬眸,對著李縝展露了一個發自內心的、明亮而溫暖的笑容:“多謝夫君。今日,我很開心。”
這笑容乾淨明媚,讓李縝心頭一軟,彷彿看到了幾分從前那個慵懶小鹹魚的影子。
回宮的馬車上,謝書筠看著身邊閉目養神、眉宇間帶著一絲滿足的李縝,再低頭看看懷中給孩子們買的玩具,心中有了計較。
李縝肯為她花這些心思,記得她的喜好,甚至帶她重遊故地,這份情意,無論摻雜了多少愧疚補償,在即將到來的選秀風波前,都是她需要牢牢把握住的護身符和助力。
“回去後,給陛下綉個新香囊吧。”
她默默想著,“就用他喜歡的椒鹽酥和薄荷糖的樣子做紋樣,裡麵填上安神的乾薄荷和柏子仁……”
這既是一份心意回禮,提醒他今日的生辰之約,也能時刻佩戴在他身上,無聲地彰顯著她的存在。
在那些年輕嬌嫩的新人即將入宮之時,這份帶著舊日回憶與獨特印記的貼身之物,或許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
馬車駛入宮門,將市井的喧囂隔絕在外。
長安殿的琉璃暖棚在夕陽下折射著最後的光芒,而謝書筠的心中,已然為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和她珍視的一切,織就了新的綢繆。
二月十五的午後,長安殿庭院裡的玉蘭終於綻開了幾朵,潔白碩大的花瓣在微寒的風裡輕輕顫動,散著清冷的幽香。
五公主李令澄正踮著腳尖,試圖去夠低垂花枝上掛著的一顆晶瑩水珠,
五皇子李懷澈則安靜地坐在廊下鋪了厚厚絨毯的台階上,專註地擺弄著一個精巧的九連環。
謝書筠倚著朱漆廊柱,含笑看著一雙兒女,冬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枝椏,在她藕荷色的家常軟緞常服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娘娘!娘娘!” 冬青幾乎是提著裙子一路小跑衝進垂花門,氣息急促,臉頰泛紅,額角都沁出了細汗。
謝書筠聞聲轉頭,見是她這副模樣,不禁莞爾:“這是怎麼了?天塌了還是地陷了?瞧你跑的,快喘口氣。”
她聲音溫和,帶著一絲寵溺的責備。
澄兒被這動靜吸引,立刻放棄了水珠,咯咯笑著撲過來抱住謝書筠的腿,仰著小臉好奇地看著喘大氣的冬青。
澈兒也停下手中的九連環,黑亮的眸子望過來,帶著孩童特有的專註。
冬葵忙倒了杯溫水遞過去。冬青接過,咕咚灌了一大口,這才拍著胸口順氣,急急道:
“娘娘!出結果了!殿選!殿選有結果了!奴婢剛從尚宮局那頭打聽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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