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醒識身損
為了爭寵,為了泄憤,竟敢去謀害皇嗣,還是陛下如今最看重的龍鳳胎!
皇後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鄙夷,有嘲諷,也有那麼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
這深宮,就像一座巨大的染缸,無論最初是什麼顏色,浸染久了,最終都會變得汙濁不堪,麵目全非。
鄭聽瀾是,自己……又何嘗不是?隻是自己比她更清醒,更懂得審時度勢,也更……冷酷。
皇後的目光緩緩收回,落在了自己保養得宜、戴著華麗護甲的手指上,最終定格在鳳座扶手那象徵著無上權力的鳳凰雕紋上。
她嘴角勾起一個極淡、極冷的弧度。
“罷了。”她輕輕吐出兩個字,彷彿拂去一粒微塵,“是生是死,是榮是辱,都是她自己的選擇,自己的造化。”
她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參茶,淺淺抿了一口。溫潤的液體滑入喉中,帶來一絲暖意,也讓她紛亂的思緒徹底沉澱下來。
“本宮,隻要穩坐在這立政殿,看著她們……一個個粉墨登場,又一個個黯然退場就夠了。”
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雍容與平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看透世事的冷漠。
“誰死,誰活,誰進了冷宮,誰又爬了上來……說到底,都與本宮無關。”
鬆月垂手侍立一旁,感受著皇後娘娘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心頭微凜。
她明白,在皇後娘娘心中,鄭貴妃的落幕,不過是一場早已預見的戲碼。
而皇後娘娘自己,永遠是那個高坐雲端、俯瞰眾生的看客。
這後位,就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堅固的堡壘。
隻要鳳印在手,隻要後位穩固,這宮裡的風風雨雨,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她緩緩撫摸著鳳座扶手上冰涼的鳳凰紋路,眼神再次變得堅定而疏離。
長安殿。
殿內瀰漫著濃濃的藥味和一絲若有似無的血氣,混合著安神香的氣息,顯得有些沉重。
厚重的帷幔隔絕了外麵初冬的寒意,暖爐燒得旺旺的。
謝書筠隻覺得渾身像是被碾碎重組過一般,每一根骨頭都在叫囂著疼痛,尤其是腰腹以下,稍微一動便是鑽心的劇痛。
喉嚨幹得如同火燒,她費力地動了動嘴唇,發出微弱如蚊蚋的聲音:“水……”
這細微的聲音如同驚雷,落在了一直守候在床榻邊,眼睛熬得通紅的冬青耳中。
“娘娘!娘娘醒了!”
冬青猛地從腳踏上彈起,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和哽咽,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她幾乎是撲到床前,小心翼翼地將謝書筠的頭稍稍托起一點,將溫熱的、浸潤了參片的蜜水,用小巧的銀勺,一點點喂到那乾裂的唇邊。
清涼微甜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生機。
謝書筠的意識如同潮水般回籠,那驚心動魄的產房一幕瞬間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劇痛、黑暗、瀕死的窒息感,還有那最後關頭被強行揉按撕裂的劇痛!
“孩子……”她猛地睜開眼,眼中是尚未完全褪去的驚恐和急切的渴望,聲音沙啞而急促,“我的孩子……孩子們呢?!”
就在這時,殿門被輕輕推開。
紫蘇引著兩位衣著乾淨素雅、約莫三十歲上下的婦人走了進來,她們懷中各抱著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繈褓。
“娘娘醒了就好!娘娘放心,五皇子殿下和五公主殿下都安好!”
紫蘇快步上前,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聲音輕柔卻清晰地安撫道。
她側身,向謝書筠介紹:“娘娘,這兩位是陛下親自為小殿下們挑選的乳母。”
她指向左邊一位,“這位是張氏,夫家是京畿良善農戶,家世清白,性情溫婉細緻,生養過兩子,身子康健,奶水也足。”
張氏麵容清秀,眼神柔和,舉止穩重,對著謝書筠恭敬地福了福身:“奴婢張氏,見過昭儀娘娘。”
紫蘇又指向右邊一位:“這位是王氏,原是官宦人家的家生子,規矩極好,識得幾個字,做事麻利爽快,也生養過一子一女。”
王氏圓臉,眼神明亮,透著一股子幹練勁兒,同樣恭敬行禮:“奴婢王氏,見過昭儀娘娘。”
兩位乳母得了示意,抱著繈褓小心地靠近床榻。
當那兩個小小的、皺巴巴的紅臉蛋映入眼簾時,謝書筠所有的疼痛、驚悸、後怕,都在瞬間被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衝散了。
她掙紮著想坐起來些,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慢些,娘娘!”冬青和紫蘇連忙扶住她。
謝書筠擺擺手,目光貪婪地黏在兩個小繈褓上,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純粹而柔軟的、屬於母親的笑容,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無盡的憐愛。
“抱近點……再近點……讓本宮好好看看……”她聲音依舊虛弱,卻充滿了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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