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君定鸞運
聖駕一走,公主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鄭貴妃方纔在李縝麵前強壓的怒火和得意此刻再也不加掩飾。
她挺直腰背,恢復了幾分貴妃的倨傲,斜睨著依舊低眉順眼的柳綺言,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笑,語氣刻薄而充滿勝利者的姿態:
“哼!聽見陛下的話了?起開吧!別在這兒礙手礙腳裝模作樣了!阿鸞自有本宮這個親娘來照料!”
她刻意加重了“親娘”二字,然後一把推開擋在床邊的清才人,自己坐到了床沿上,伸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阿鸞的額頭,眼中流露出真實的疼惜。
清才人被她推得一個趔趄,踉蹌一步才站穩。
她低著頭,額前垂落的髮絲遮住了她的眼睛,也遮住了那瞬間翻湧而上的、幾乎要吞噬一切的陰鷙殺機。
袖中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甲再次深深嵌入剛剛結痂的掌心傷口,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她心中那滔天的恨意!
她聽著鄭貴妃對著昏睡的阿鸞輕聲細語,那溫柔的聲音此刻在她聽來如同最惡毒的嘲諷。
看著鄭貴妃那副“勝利者”的姿態,清才人隻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頭。
李縝的偏袒,鄭聽瀾此刻的得意洋洋,都如同淬了劇毒的鋼針,狠狠紮進她的心窩。
她緩緩地、無聲地抬起頭,目光越過鄭貴妃的背影,死死地釘在她身上,那眼神陰冷得如同九幽寒潭,帶著刻骨的怨毒和一絲瘋狂決絕的意味。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瘋狂滋長,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迫切:
鄭聽瀾……必須死!而且,要死得其所,死得讓她再無翻身之日!
十二月下旬的長安宮,已徹底被深冬的凜冽所籠罩。
昨夜又一場大雪,將連綿的殿宇樓閣、曲折的迴廊玉階盡數覆上厚厚的銀裝。
琉璃瓦簷垂下晶瑩的冰棱,在稀薄的冬日下折射出冷冽的微光。
宮苑中的樹木早已落盡繁華,隻剩下遒勁的枝幹裹著素雪,如同沉默的衛士。
唯有通往各殿的主道被宮人及時清掃乾淨,露出底下深色的石板,像一道道蜿蜒的墨線,切割著這片肅穆的銀白世界。
寒風卷著細碎的雪沫,在空曠的宮道上打著旋兒,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空氣清冽得刺鼻,吸入肺腑都帶著一股冰碴子味兒,唯有各殿簷角懸掛的為年節預備的紅綢宮燈,透出些許暖意和即將到來的喜慶氣息。
長安殿內,卻是另一番天地。
地龍燒得極旺,暖意融融,隔絕了外界的酷寒。
殿角的博山爐裡燃著清雅的安神香,混著幾案上水仙初綻的冷香,沁人心脾。
謝書筠倚在臨窗鋪著厚厚絨毯的暖榻上,身上蓋著柔軟的銀狐裘毯。
她懷胎已近八月,腹部高高隆起,像揣著一個沉甸甸的大玉瓜,寬大的銀紅色軟緞寢衣也被撐得緊繃,行動間越發顯得笨重遲緩。
一張小臉因孕中滋養而豐潤了些,眉眼間帶著母性的溫婉,卻也難掩一絲孕晚期的疲憊。
冬青輕輕掀起簾子,引著孫暮聿走了進來。
孫太醫恭敬地行禮問安:“微臣給和充容娘娘請安。”
“孫太醫不必多禮。”謝書筠聲音溫和,示意冬葵搬來綉墩,“有勞孫太醫了。”
雖然太醫院首孟堂潯是李縝指派的主理太醫,但謝書筠出於謹慎,依然定期讓心腹孫暮聿私下再為她請一次平安脈,互為印證。
孫暮聿在綉墩上坐下,取出脈枕。謝書筠將手腕輕輕擱在上麵。
孫暮聿凝神屏息,三指搭上她的腕脈,細細感受著那沉穩而充滿生機的搏動。
起初,他神色如常,專註而平和。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原本舒展的眉頭卻漸漸蹙起,搭在謝書筠腕上的手指也微微調整了位置,彷彿在確認什麼。
診了一次,他似乎有些不確定,又換了個角度,更加凝神地感受指下的脈象,時間比往常長了許多。
謝書筠原本放鬆的心絃,隨著孫暮聿神色的變化和診脈時間的延長,一點點繃緊起來。
她看著孫太醫越來越凝重的表情,心中升起一絲不安:“孫太醫,我這胎……可有什麼不妥?”
她聲音還算平穩,但微微收緊的手指泄露了緊張。
孫暮聿沒有立刻回答,他閉了閉眼,再次極其慎重地搭上脈搏,這一次診得更加仔細,幾乎屏住了呼吸。
片刻後,他終於緩緩收回手,抬眼看向謝書筠,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驚訝、慎重和一絲不確定的複雜神色。
“娘娘,”他斟酌著措辭,聲音壓得有些低,“微臣……微臣方纔反覆診察了三次脈象……”
“但講無妨。”謝書筠的心提了起來,冬葵、紫芙、紫蘇也緊張地圍攏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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