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餘悸鴆終亡
麟德殿內,華燈初上,本該觥籌交錯、笑語喧闐的重陽夜宴,卻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沉寂之中。
精緻的菜肴散發著熱氣,尚食局精心製作的“蟹釀橙”橙香誘人。
陳賢妃特意囑咐、以新貢肥蟹黃為主料的“金玉滿堂蟹黃糕”更是色澤金黃,點綴著瑩潤的蟹籽,擺放在最顯眼的位置,寓意祥瑞。
然而,主位上的皇帝早已不見蹤影,留下的隻有一片狼藉的禦座和帝王震怒離席的冰冷氣息。
陳賢妃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臉上維持著一貫的端莊溫婉,但細看之下,那完美的麵具已有了細微的裂痕。
她精心安排的重頭戲——這道耗費心思、意在彰顯協理之功與品味的“金玉滿堂蟹黃糕”,此刻就像個巨大的諷刺,孤零零地擺在案幾上,無人問津。
皇帝的心思,乃至大部分妃嬪的心思,早已被靈台閣那場慘烈的墜樓和染血的龍嗣牽走了。
她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心中湧起一股被徹底無視的難堪與怨憤。
長安殿的訊息終於傳來,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各異的漣漪。
“啟稟皇後娘娘,賢妃娘娘,各位娘娘,”一個小太監匆匆入內,跪地稟報。
“長安殿孟太醫和孫太醫傳話,和充容娘娘雖受驚嚇,胎氣大動見紅,但……龍嗣已暫時保住!娘娘需臥床靜養,不得驚擾。”
殿內死寂了一瞬。
皇後麵無表情,隻淡淡地“嗯”了一聲,彷彿事不關己。
張德妃眼中掠過一絲複雜,似有欣慰,又似有更深的憂慮。
婉充媛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失望,隨即換上恰到好處的關切表情。
麗修儀則毫不掩飾地撇了撇嘴,低聲咕噥了一句“命真硬”。
清才人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豫昭媛真心實意地鬆了口氣,雙手合十默唸了句佛號。
其他低位妃嬪更是神色各異,有鬆氣的,有遺憾的,有漠然的,交織成一片無聲的百味雜陳。
陳賢妃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端起酒杯,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平和,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的輕鬆:
“龍嗣無恙,實乃陛下洪福,社稷之幸!當浮一大白!諸位姐妹,莫讓意外擾了重陽佳節,請滿飲此杯。”
她率先飲盡杯中酒,姿態優雅,彷彿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
然而,這杯酒下得艱難。宴會的氣氛再也無法恢復,眾人食不知味,草草應酬。
那盤象徵著“金玉滿堂”的蟹黃糕,最終也未能等來品嘗它的貴人,在漸冷的空氣中,慢慢失去了誘人的光澤。
長安殿內,燈火通明,卻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劫後餘生的壓抑。
謝書筠半倚在厚厚的錦枕上,臉色依舊蒼白,但比之靈台閣上那瀕死的模樣已好了許多。
她身上蓋著柔軟的絲被,雙手下意識地護在小腹,那裡,是她剛剛經歷生死劫難也要拚命守護的希望。
趙琉毓坐在榻邊的綉墩上,英氣的眉宇間滿是擔憂與後怕。
她緊緊握著謝書筠微涼的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嚇死我了!那瘋子!她怎麼敢!光天化日之下……簡直喪心病狂!”
回想起寧婕妤那最後怨毒如厲鬼般的眼神,以及抱著謝書筠一同墜樓的瘋狂,趙琉毓仍心有餘悸。
謝書筠閉了閉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寧婕妤那雙充滿刻骨恨意的眼睛,與記憶中那個在棲雲軒裡雖體弱卻也曾與她分享過薄荷茶、有過短暫輕鬆時光的徐雲笙,重疊又撕裂。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虛弱而飄渺:“是啊……怎麼敢呢?終究……是回不去了。”
這嘆息裡,是對一條鮮活生命徹底墮入瘋狂深淵的悲憫,更是對深宮傾軋扭曲人性的冰冷認知。
殿外傳來常喜刻意壓低卻清晰的稟報聲:
“陛下口諭:寧婕妤徐氏,心腸歹毒,竟於重陽佳節,眾目睽睽之下,謀害皇嗣,行同弒逆!
罪無可赦!著即賜白綾一條,立斃掖庭!以儆效尤!”
殿內一片死寂。冬葵冬青等人垂首屏息。趙琉毓握著謝書筠的手緊了緊。
謝書筠緩緩睜開眼,眼中沒有波瀾,隻有一片沉寂的深潭。
她沒有為寧婕妤求情,也沒有發表任何評論。
徐雲笙選擇了最慘烈的方式結束自己,也選擇了拉著她墊背,這份同歸於盡的恨意,早已斷絕了任何情分。
賜死,是必然的結局,也是她咎由自取。她隻是更緊地護住了自己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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