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重陽布殺局
日子在深秋的肅殺與寧婕妤刻骨的恨意中,悄然滑向九月。轉眼,重陽將至。
宮苑裡的秋色愈發濃重。金黃的銀杏葉鋪滿了宮道,如同一條條流淌的黃金之河。
各色名品菊花在宮人們的精心侍弄下,於禦花園、各宮庭院競相綻放。
姚黃魏紫,龍腦獅蠻,千姿百態,或雍容華貴,或清雅脫俗,在漸冷的空氣中吐露著最後的芳華,空氣中瀰漫著菊特有的清苦冷香。
太液池畔的楓樹也染上了深淺不一的紅,如火似霞,倒映在微瀾的水麵上,更添幾分絢爛與蕭瑟交織的意境。
宮人們忙著採摘茱萸,縫製香囊,準備著重陽的節禮。
宮牆內外,隱約能嗅到新蒸的重陽糕那甜糯的香氣。
九月初八,含元殿晨省。
皇後端坐鳳椅之上,眉宇間那份揮之不去的陰鬱和刻意維持的威儀,讓她看起來更像一尊冰冷的玉雕。
殿內妃嬪按位分肅立,謝書筠依舊在列,孕肚已顯,但氣度沉靜,在滿殿的脂粉香中,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明日便是重陽佳節。”皇後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按宮規舊例,本宮已安排妥當,爾等需謹守儀程,不得有誤。”
她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尤其在謝書筠隆起的腹部停留了一瞬,才繼續道:
“其一,巳時正,於奉先祠行祭祖之禮。感念先祖恩德,祈求國祚綿長,皇嗣安康。所有妃嬪需著吉服,按時前往,不得延誤。”
“其二,祭禮畢,移駕禦花園萬春亭。賞菊、佩茱萸。尚宮局已備下各色名菊供賞玩,內侍省亦採擷茱萸,分製香囊,屆時分發各宮。”
“其三,賞菊佩萸後,於午時初,登臨禦苑西側靈台閣。此閣地勢高敞,視野開闊,正合重陽登高望遠、避災祈福之意。
登閣路徑已著內侍省清掃鋪設,確保平穩。然閣階雖平緩,亦請諸位姐妹量力而行,相互扶持,務必以自身安危為重。”
“其四,申時初,麟德殿設重陽宴。席間,除應節菜肴外,尚食局特製‘蟹釀橙’、‘重陽花糕’供奉。
另,陳賢妃有心,特意囑咐尚食局,以今歲新貢的肥蟹黃為主料,精製了一道‘金玉滿堂蟹黃糕’,寓意祥瑞,屆時亦供諸位品嘗。”
聽到“蟹黃糕”,一些妃嬪臉上露出期待之色。蟹黃乃時令珍品,如此精製,自是難得。
皇後最後強調:“重陽乃登高祈福、敬老崇孝之節。望諸位姐妹謹言慎行,和睦相處,勿生事端,共度佳節。散了吧。”
眾妃嬪行禮告退。
謝書筠扶著冬葵的手起身,目光平靜地掠過陳賢妃。
陳賢妃正噙著一絲溫婉得體的笑意,彷彿那精緻的蟹黃糕真是她一片心意。
謝書筠心中卻無半分波瀾,甚至隱隱覺得那“金玉滿堂”的名字,在這深宮之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諷刺。
走出含元殿,涼風拂麵,帶著菊香和深秋的寒意。謝書筠下意識地攏了攏披風,護住小腹。
冬青低聲道:“娘娘,那蟹黃糕聽著倒是金貴,不過太醫說過,您有孕在身,蟹肉性寒,最好……”
“我知道。”謝書筠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再金貴的東西,也得看吃不吃得下,有沒有那個福分享用。
陛下也關切著呢,入口的東西,自有孟太醫把關。”
她這話像是說給冬青聽,更像是在提醒某些藏在暗處的人。
不遠處,採薇正艱難地攙扶著形銷骨立的寧婕妤挪下台階。
寧婕妤似乎耗盡了力氣,靠在採薇身上喘息,灰敗的臉上毫無生氣。
然而,當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謝書筠那被披風勾勒出的孕肚輪廓時,那雙死寂的眼眸深處,驟然迸射出一點極其微弱、卻異常怨毒的光芒,如同深淵裡最後掙紮的一點鬼火。
採薇感覺到主子身體的瞬間僵硬,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袖中那個藏著致命之物的小小紙包,指尖冰涼。
重陽的菊花開得正盛,金燦燦地鋪陳在宮苑各處。
然而在這片象徵著長壽與祥和的秋色裡,一股冰冷的殺機,正悄然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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