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心海冰封
小鹹魚?無憂無慮?
依偎在他溫暖堅實的懷抱裡,聽著他胸腔有力的心跳,謝書筠臉上的笑容依舊,心中卻是一片冰寒的清醒。
那瞬間的心跳加速是真的。感動,或許也有一絲。
但信任?交付真心?不。絕不可能。
這個男人,他能用最溫柔的手把你捧上雲端,也能用最冷酷的心把你踩入地獄泥潭。
她早已用整個家族的傾覆、用自己在寒月軒地獄般的三個月,付出了最沉痛的學費。
她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變回鹹魚?她心底無聲地冷笑。
曾經的“鹹魚”,換來了什麼?
是家族大廈傾頹,是父親削爵流放,是兄長前途盡毀,是母親幼妹驚恐度日,是自己被剝去華服打入冷宮,與鼠蟲為伍!
那代價,刻骨銘心!
如今,她腹中有了孩兒。為母則剛。
這深宮看似花團錦簇,實則波譎雲詭,殺機四伏。
皇後、陳賢妃、麗修儀、婉充媛……哪一個不是虎視眈眈?
李縝此刻的寵愛和愧疚,能護她多久?能護她的孩子多久?
他以前,不是也深愛婉充媛嗎?後來呢?還不是淡了?
殘酷的現實如同冰水澆頭。
後年,又是選秀之年。屆時,更年輕、更鮮妍的麵孔湧入宮中……他還會如今日這般,視她如珍寶嗎?
靠君恩?靠寵愛?那都是虛無縹緲、隨時會消散的鏡花水月!
唯有子嗣!唯有牢牢握在手中的權力和地位!纔是她和她孩子在這深宮立足的根本!
即便將來李縝的寵愛淡了,她貴為九嬪,有皇子或公主傍身,就無人敢輕易動她!
不過……他今日這番安排,倒真是省了她不少心力。
謝家基本脫困,舊仆也將回歸,雪團兒也能回來……這為她省下了太多需要暗中籌謀、甚至可能冒險的精力。
這倒是……意外之喜。
她將臉更深地埋進李縝的胸膛,貪婪地汲取著此刻的溫暖和安全感,彷彿無比依賴。
聲音悶悶地傳出,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恰到好處的撒嬌意味:
“陛下……您對臣妾太好了……臣妾……都不知道該如何報答了……”
午後陽光透過茜紗窗,在拔步床內灑下暖金色的光斑。
謝書筠緩緩睜開眼,冰蠶絲錦被滑落,觸感清涼柔滑,驅散了夏末的微燥。
這一覺,是三個月來從未有過的好眠,身體深處的疲憊似乎都被這柔軟的床榻吸走了幾分。
尚服局的人動作極快,那套象徵著九嬪位份的禮服冠飾已被妥帖放置在紫檀木衣架上,在光影中靜靜流淌著華貴的光澤。
“娘娘醒了?”風簫和月笛立刻上前,動作輕柔地扶她起身。
兩人眉眼間帶著恭敬,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她們是皇帝心腹派來的人,自然明白眼前這位復起的娘娘份量幾何。
梳妝台前,銅鏡映出謝書筠的臉。
三個月冷宮風霜,到底在眉宇間留下些許痕跡,肌膚不如往日那般瑩潤。
眼底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色,但那雙眸子,卻比從前更加沉靜幽深,如同古井深潭。
風簫取來溫熱的濕帕為她凈麵,動作輕柔。月笛則開啟尚服局送來的妝匣,裡麵珠翠琳琅,光暈流轉。
描金點翠九尾銜珠大鳳釵穩穩簪於高髻正中,金鳳振翅,九尾流蘇垂落,每一尾都綴著米粒大小的瑩白珍珠,隨著動作輕輕搖曳,華貴端凝。
赤金嵌紅寶牡丹掩鬢壓住兩鬢,牡丹層疊怒放,紅寶石花蕊灼灼生輝,映襯得她膚光勝雪。
耳畔一對東珠耳璫,珠光溫潤,恰到好處地柔和了金玉的鋒芒。
麵上薄施脂粉,月笛手藝極好,細膩的香粉遮住了那絲風霜留下的微痕。
胭脂在頰邊暈開,如同春日枝頭初綻的桃花,瞬間點亮了整張臉,掃去蒼白倦意,重現往昔明艷。
唇上點的是玫瑰口脂,色澤飽滿,不艷不妖,隻襯得唇瓣豐潤誘人。
頸間懸著赤金盤螭瓔珞圈,項圈上鑲嵌的藍寶與紅寶交相輝映,垂下的流蘇末端亦是珍珠,與鳳釵遙相呼應。
身上所穿,正是那套銀硃色蹙金綉鸞鳳穿牡丹雲錦宮裝。
銀硃底色熱烈莊重,金線綉出的鸞鳳牡丹在雲錦細膩的光澤上展翅怒放,栩栩如生。
寬大的袖口與衣擺處滾著寸許寬的撚金線邊,行動間流光溢彩,貴氣逼人。
腰間束著玉革帶,更顯身姿挺拔。九嬪規製的金累絲嵌寶禁步垂於裙側,行走時環佩輕撞,發出清越而富有韻律的聲響,每一步都昭示著身份。
鏡中人,眉如遠山含黛,目若秋水橫波,唇似丹朱點染。
雖經磨難,但此刻盛裝之下,那份被刻意收斂的鋒芒與久居人上的氣度,在珠光寶氣和華服映襯下,不僅完全恢復,甚至比從前更多了幾分沉澱後的、不容忽視的威儀與明艷。
風霜磨去了些許表麵的浮華,卻將內裡的光華淬鍊得更為奪目。
她剛站起身,準備吩咐備轎,寢殿的門便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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