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寒軒終啟
明黃的聖旨被風簫恭敬地捧在手中,那冰涼的絹帛此刻卻像是帶著灼人的溫度。
謝書筠跪在寒月軒冰冷的地磚上,深深俯首,額頭觸地,聲音平穩而清晰地吐出:
“庶人謝氏,叩謝陛下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當常喜帶著宣旨的儀仗浩浩蕩蕩離去,破敗的軒門重新合上,隔絕了外麵或窺探或嫉恨的目光。
謝書筠才緩緩直起身。
她沒有立刻站起,而是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帶著薄繭和細微傷痕的雙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握緊了拳頭。
一個笑容,在她清減卻依舊秀美的臉上綻開。
不同於麵對李縝時的柔弱感激,也不同於在黑暗中盤算時的冰冷算計。
這是一個發自內心的、帶著巨大重量和滾燙溫度的笑容,如同衝破厚重陰雲的朝陽。
九嬪!和充容!
姑母……您看見了嗎?我做到了!我沒有辜負謝家女的姓氏!
爹,娘,大哥,書音……再等等我……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們都過上好日子!一定!
她的掌心,帶著無盡的珍重和初生的力量,輕輕覆上依舊平坦的小腹。
那裡,是她翻盤的最大籌碼,也是她血脈相連的骨肉。
孩兒……她無聲地呼喚,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堅定和溫柔,娘親……這就帶你出去!離開這個鬼地方!
風簫和月笛已經開始麻利地收拾起為數不多的行李——
幾件半舊的宮裝,幾本翻舊的書,還有謝書筠堅持要帶走的那一小包從菜畦裡收穫的、曬乾的豆角種子。
她們動作利落,臉上也帶著顯而易見的喜色,畢竟主子翻身,她們的日子也會好過。
謝書筠走到窗邊,目光投向那片小小的、由她親手開墾、照料了三個月的菜畦。
豆角的藤蔓已經枯黃,黃瓜架也歪斜了,隻有幾株頑強的薄荷還在角落裡散發著清冽的氣息。
三個月……整整九十多個日夜的煎熬、掙紮、絕望與算計,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自己不再細膩光滑的臉頰,又低頭看了看那雙因勞作而變得粗糙的手。
一絲冰冷的銳光在她眼底深處閃過。
我要出去了。
從今往後,我謝書筠……
她在心底對自己立下誓言,再也不會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困境!再也不會!
我要好好保養這身肌膚,讓它重回白皙光潤。
我要好好護著這雙手,讓它們再次纖柔如玉。
她太清楚男人的劣根性,尤其是李縝那樣的帝王。
所謂的愧疚和憐惜能支撐多久?
最終能抓住他目光的,終究還是鮮妍明媚的容顏,是能取悅他的嬌軀。
她可以利用他的愧疚,但絕不能隻依靠愧疚!
目光掃過忙碌的風簫和月笛,她們是常喜派來的,是李縝的眼睛和耳朵。
可靠,卻終究不是心腹。一股強烈的思念湧上心頭。
冬葵……冬青……
她最忠心的兩個丫頭,不知現在在謝府如何了?
還有紫蘇,那個被太後安插、最終選擇向她效忠的宮女;紫芙,那個心思細膩、與孫太醫有情愫的丫頭……她們都曾是她聽雨閣的一部分。
得想辦法把她們要回來!
這個念頭無比強烈。隻有自己人,才能真正放心。
在這步步殺機的深宮,沒有心腹,寸步難行。
一個念頭悄然浮上心間,帶著試探的意味。
如今李縝對我……似乎充滿了愧疚。
他昨夜的眼神,他今日的聖旨,他急於將我接出寒月軒甚至不惜讓我暫居甘露殿側殿的舉動……
這份愧疚,這份急於補償的心,究竟有多深?能……有求必應嗎?
或許……可以試一試?
她走到那個小小的包袱前,親自將裝著豆角種子的布包仔細收好。
又拿起那本翻得捲了邊的《南華經》,指尖在粗糙的書頁上摩挲了一下,最終還是將它放了回去——有些東西,該留在過去了。
她隻小心地拿起那個裝著乾薄荷葉的舊陶罐,抱在懷裡。
“走吧。” 謝書筠轉過身,臉上已恢復了那種帶著一絲脆弱、卻又強撐堅韌的表情,聲音平靜地對風簫和月笛道,“別讓陛下……久等了。”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囚禁了她三個月、也磨礪了她三個月的寒月軒。
破敗的窗欞,斑駁的牆壁,還有那片傾注了她無數心力、最終也給了她一線生機的菜畦。
然後,她挺直了脊背,抱著那箇舊陶罐,步履沉穩地,一步一步,走向那扇被重新開啟的軒門。
門外,是等候的宮轎,是通往甘露殿側殿、通往長安殿、也通往那更加波譎雲詭的未來的路。
陽光有些刺眼,但她微微眯起眼,迎了上去。
寒月軒,在她身後,緩緩關閉。如同一個沉重的句點,也像是一個血腥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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