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九成百態
麗修儀仗著育有三皇子,驕矜更甚,稍有不順便頤指氣使,對瓊廚院送來的膳食百般挑剔,動輒打罵宮人,引得怨聲載道。
她更是時刻想方設法吸引李縝注意,或在翠瀾洲“偶遇”,或在夜宴上故作嬌弱。
宜才人八麵玲瓏,既不忘在皇後跟前殷勤侍奉,又時刻尋找機會接近皇帝。
她或撫琴獻藝,或烹茶煮茗,將溫柔小意發揮到極致,試圖在皇帝跟前分得一杯羹。
清才人則專註於大公主阿鸞,扮演著盡心盡責的“養母”,時常帶著阿鸞出現在李縝視線內。
用孩子的天真爛漫喚起帝王的舐犢之情,同時巧妙地將阿鸞作為隔離鄭貴妃的工具。
鄭貴妃對清才人的嚴防死守,對阿鸞的渴望與對柳氏的恨意交織,屢屢想接近女兒,卻被清才人以各種理由擋回,氣得她暗中咬牙。
敏美人趙琉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帶著雪團兒,時常獨自騎馬或散步於山林之間,遠離人群喧囂,眉宇間總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目光不時望向長安城的方向。
偶爾與其他妃嬪相遇,也多是客氣疏離。
皇後坐鎮主殿,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維持著表麵的秩序,心思卻深沉難測。
豫昭媛、裕修容、謹修媛等人則各自帶著孩子,或享受難得的親子時光,或試圖在帝後麵前露臉。
李縝忙於避暑理政之餘,對妃嬪間的暗流心知肚明,多數時候選擇冷眼旁觀,隻在麗修儀鬧得太過或涉及阿鸞時稍加乾預。
他看似享受著九成宮的清涼與美色,但夜深人靜獨處時,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飄向長安城的方向。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枚不起眼的舊荷包,眼神複雜難辨。
常喜侍立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暗嘆。
時間就在這長安宮表麵的平靜與九成宮暗湧的波瀾中,悄然滑向了七月的尾聲。
長安宮茗雪閣的新生皇子尚在繈褓,九成宮的妃嬪們仍在為君恩明爭暗鬥。
而寒月軒那方寸之地裡,一個沉寂而堅韌的生命,連同她母親深不可測的謀劃,正隨著季節的流轉,悄然孕育、生長。
紫極台夜風微涼,九成宮的夏末暑氣已悄然退卻,隻餘下滿殿沉水香清冷的氣息。
李縝負手立在巨大的雕花長窗前,望著遠處層疊殿宇的輪廓在月色裡起伏如墨染的山巒。
常喜垂手立在陰影裡,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寒月軒一切如常。蘇醫士今日午後剛請過脈,皇嗣脈象穩健有力,十分康健。
謝……謝庶人身子也調養得不錯,氣色較前些時日好多了。”
李縝沒有回頭,指尖無意識地撚著窗欞上冰冷的紫檀木雕花。
常喜頓了頓,繼續道:“蘇醫士還說,謝庶人每日晨起必去後院那小塊菜畦侍弄,或是澆水,或是除草。
豆角、黃瓜都結了果,瞧著長勢甚好。
日頭不烈時,還會在院裡走上幾圈,活動筋骨。
作息也極規律,卯時起,亥時息,飲食湯藥都按時按量。”
夜風卷著常喜的話語送入耳中,李縝的背脊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他緩緩轉過身,燭光跳躍在他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種菜?鍛煉?” 他的聲音有些發沉,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澀意。
“朕的阿筠……從前在聽雨閣,連盆薄荷都懶得親手侍弄,嫌日光曬了手。
冬日裡抱著雪團兒在暖閣裡一窩就是半日,能不動則不動,最是慵懶不過的一個人……”
他像是說給常喜聽,又像是在質問自己,“是冷宮的供給依舊不足?還是那些刁奴又暗地裡剋扣?竟要她親自動手下地勞作?何至於此?”
常喜立刻躬身,語氣帶著幾分小心,卻也肯定:
“回陛下,自那日之後,寒月軒一應供給皆是奴才親自過問,不敢有絲毫怠慢。
衣食住行、藥材補品,皆是上等份例,隻多不少。
謝庶人……是自己要求的。
據風簫和月笛回稟,庶人說,閑來無事,親手侍弄些菜蔬,看著它們生長,心裡也踏實。
活動活動,筋骨舒展了,心情也跟著好些。”
“閑來無事……心情好些……” 李縝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嘴角扯出一個極苦澀的弧度。
他踱步到禦案前,手撐在冰冷的案麵上,指節微微泛白。
案上攤開的是七月二十六啟程回長安的旨意草稿,硃砂筆跡未乾,像一道即將落下的閘口。
“是朕……” 他的聲音低啞下去,帶著沉甸甸的悔恨,彷彿每一個字都從心尖上碾過。
“是朕親手將她推到了那方寸之地的寒月軒,讓她在枯井塌殿旁求生。
是朕毀了她的家族,抄家削爵,令她父兄零落……讓她從雲端跌入泥淖,看盡世態炎涼。
她如今這般……沉靜,這般……堅韌地活著,甚至學著種菜鍛煉,這所謂的‘成長’,是朕……是朕一刀一刀刻在她身上的!是朕逼出來的!”
紫極殿內一片死寂,隻有燭火偶爾爆出輕微的劈啪聲。常喜屏住呼吸,不敢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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