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寒軒孕機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場景,語氣變得輕快而充滿信心:
“到那時……到那時,孩子在她腹中長大,血脈相連,阿筠她……她一定不會不要這個孩子的!她心那麼軟……她一定會的!”
他像是在說服常喜,更像是在說服自己,眼中充滿了希冀的光芒。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李縝忍不住又低聲感嘆了一句,巨大的喜悅再次沖刷著他,“快去安排!立刻!朕要我們的孩子,平安降生!”
“是!奴才這就去!” 常喜看著陛下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幾乎要灼燒一切的光芒,心中也湧起一股激蕩。
他不再猶豫,躬身行禮,迅速轉身,腳步匆匆卻無比堅定地離開了承慶殿,去執行這項關乎皇嗣、關乎陛下心念、更關乎謝書筠命運的絕密任務。
殿內,李縝獨自站著,他低頭,目光落在禦案上那份被硃砂汙損的避暑名單。
那鮮紅的墨跡,此刻在他眼中,彷彿成了新生命降臨的吉兆。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個被染紅的“敏”字,嘴角揚起一個帶著無限期待和溫柔弧度的笑容。
寒月軒彷彿經歷了一場無聲的風暴。
常喜的動作雷厲風行,短短時間內,曾經那些或冷漠、或勢利、或刻薄的麵孔——刁嬤嬤、福順、壽安、小雀、小燕——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院落被仔細打掃過,雖依舊破舊,卻少了積年的汙垢和雜草。
偏殿內更是煥然一新:
破損的窗紙被仔細糊好,地麵乾淨,角落裡甚至還添置了一個更精巧的冰鑒,裡麵鎮著足量的冰塊,絲絲涼意驅散了六月的燥熱。
那張隻有黴爛草墊的“床”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雖不華麗但結實幹凈的木板床,上麵鋪著嶄新的、觸手冰涼滑膩的冰蠶絲被褥。
謝書筠安靜地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身上依舊是那身素凈的細葛布夏衫。
她冷眼看著這一切堪稱翻天覆地的變化,看著那些陌生的、訓練有素的麵孔無聲地忙碌著,眼神平靜無波,彷彿置身事外。
兩個約莫十七八歲、容貌清秀、氣質沉穩的宮女走到她麵前,盈盈下拜,姿態恭敬卻不卑不亢:
“奴婢風簫/月笛,見過謝庶人。奉常總管之命,從今日起,由奴婢二人貼身侍奉庶人起居。”
風簫聲音清越,月笛則更顯柔和。
謝書筠的目光在她們身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帶著一絲自嘲的疏離:
“兩位姑娘客氣了。我不過一個冷宮庶人,身陷囹圄,何談‘侍奉’?能得片瓦遮身,已是恩典。”
月笛抬起頭,眼神溫順,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周全:
“庶人言重了。常總管有命,往後庶人凡有所需,無論是飲食、衣物、書籍,或是身體有何不適,隻管吩咐奴婢們,奴婢定當竭力為庶人安排妥當。”
“是嗎?”謝書筠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目光轉向那張新床,落在了那床在冷宮中顯得格外奢侈的冰蠶絲被上。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那冰涼滑順的絲麵,觸感極好,與她之前裹身的粗麻布和黴草簡直是雲泥之別。
待遇更勝從前了……常喜,或者說他背後的那個人,為何突然如此?
僅僅是因為愧疚?還是因為……她心中那個越來越清晰的念頭?
謝書筠的手指無意識地停留在小腹的位置。月信……已經遲了快三日了。她素來還算準。
再結合蘇醫士那日診脈時驚恐欲絕、欲言又止的樣子,常喜那掩飾不住的緊張和後來雷霆萬鈞的大換血……
種種跡象串聯起來,一個答案呼之慾出,清晰得如同寒月軒外高懸的烈日。
她——有孕了。
他們似乎不想讓她知道?李縝也是這樣安排的嗎?為何呢?
是因為端午那夜,對他而言也是不堪回首的恥辱,所以不願麵對這個因暴行而結下的果實?
怕她排斥、甚至……傷害這個孩子?
謝書筠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譏誚。
排斥?她怎麼會排斥!
這個孩子,是她的!是她在這絕望深淵裡,意外抓住的唯一生機!
是她血肉的一部分!與那個在寒月軒施暴、又在事後假惺惺送來“溫暖”的帝王,有何相乾?
他賦予了這個生命,卻是在最不堪的情形下。
但這又如何?孩子是無辜的。
更重要的是,有了這個孩子,她便有了離開這冰冷囚籠的最大籌碼!
李縝再狠心,再恨她姓謝,也絕不可能讓自己的龍嗣出生、成長在這汙穢的冷宮之中!
她一定要把握住這個機會!牢牢地把握住!
什麼情愛,什麼真心……都是假的!
以前是她太傻,捧著一顆真心,以為能換得幾分真情,結果呢?
換來的是寒月軒的屈辱,是家族的傾覆,是自身的沉淪!
姑母臨終前的話,字字泣血,如今她才真正明白——
在這吃人的深宮裡,真心錯付,隻會讓自己萬劫不復!冷宮那夜的遭遇,便是血淋淋的教訓!
想到那晚,那撕裂的痛楚,那絕望的哭求,那被強行壓在冰冷地麵上、尊嚴被徹底碾碎的恥辱……
謝書筠的拳頭在袖中猛地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才勉強壓下了心口翻湧的恨意和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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