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上陽隕落
承慶殿內燈火通明,卻亮得刺眼,亮得冰冷。
李縝坐在禦案後,麵前是堆積如山的關於謝家罪證的卷宗,還有那本染血的病歷和辛嬤嬤的證詞。
他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戾氣和深沉的疲憊,眼底翻湧著尚未平息的滔天恨意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陛下……” 春來小心翼翼地走進殿內,聲音帶著猶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和……和婕妤求見。”
李縝握著硃筆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謝書筠?她來做什麼?又是來求情的嗎?在鐵證如山、在謝漪元親手寫下認罪書之後?
她以為她還能用什麼來打動他?用她那已經被利用殆盡的“情分”嗎?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尖銳的刺痛湧上心頭。
“不見!” 李縝的聲音冰冷生硬,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春來喏喏應聲,退了出去。
殿外很快傳來謝書筠清晰而平靜,卻又帶著穿透殿門力量的聲音:
“陛下!嬪妾有重要之物,需麵呈陛下!事關重大,懇請陛下一見!”
那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卻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李縝強築的心防。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她昔日或狡黠、或慵懶、或含羞帶怯的模樣……
最終定格在承慶殿那日,她跪在地上淚流滿麵、以死相逼的絕望。
終究……還是無法對她徹底狠心。
“讓她進來。” 李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泄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殿門開啟,一襲素白的身影緩緩步入。
燈火映照下,多日不見,她瘦得驚人,寬大的白衣更襯得她形銷骨立,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臉色蒼白如紙,眼下一片青黑,那雙曾經靈動的眸子此刻空洞無神,彷彿失了魂魄。
唯有挺直的脊背,透著一股孤絕的平靜。
李縝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那是他真心愛過、交付過片刻溫情的女子啊!如今這般模樣……
他心裡百味雜陳,有恨,有怒,更有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痛惜和無力感。
他強迫自己冷下心腸,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聲音刻意維持著帝王的威嚴與疏離,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
“和婕妤,你……為何這般打扮?”
這身刺目的白衣,是在為謝家戴孝?還是在向他示威?
謝書筠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步履平穩地走到禦階之下,在距離李縝幾步之遙的地方,沒有任何猶豫,直直地跪了下去。
大理石地麵的冰冷透過薄薄的衣裙滲入骨髓,她卻渾然不覺。
她雙手將那塊沉重的謝氏令牌高高舉過頭頂,動作恭敬而虔誠,如同獻祭。
“陛下,” 她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大殿,“謝氏書筠,是來上交令牌的。”
李縝的目光落在那塊熟悉的令牌上,瞳孔微縮。
“此令牌,可號令謝氏遍佈各處的暗樁。”
謝書筠抬起頭,目光空洞地望向禦座之上那模糊的身影,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順著蒼白的臉頰滾下,砸在冰冷的地麵上。
“陛下,求您收下它……”
她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無法抑製的顫抖和卑微的懇求,身體深深地伏了下去,額頭幾乎觸碰到冰冷的地麵:
“求您……放過康國公謝淮年……放過謝景晏……放過謝陸氏……放過謝書音……放過謝家所有……無辜之人……”
“嗬……” 一聲冰冷的嗤笑從禦座上傳來,打斷了謝書筠卑微的祈求。
李縝猛地站起身,眼中是翻湧的怒火和被再次“利用”的刺痛!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伏在地上的那抹白色身影,聲音如同淬了毒的寒冰:
“又來求情?謝書筠!你憑什麼以為朕還會放過他們?!你憑什麼認為,朕會放過殺母仇人的親族?!
你憑什麼以為……你還有資格,用這副姿態,來向朕求情?!”
每一個“憑什麼”,都像鞭子抽打在謝書筠心上。
就在這氣氛緊繃到極致的時刻,一個小太監連滾爬爬地沖了進來,臉色煞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巨大的驚恐:
“陛……陛下!急……急報!仙……仙居殿……太後娘娘……薨了!!!”
轟——!
如同晴天霹靂!整個承慶殿瞬間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震得魂飛魄散!
李縝的身體猛地一晃,難以置信地看向報信的小太監,臉上血色盡褪!薨了?
謝漪元……那個養育了他十多年、卻也親手毒殺他生母、掌控他半生的女人……就這麼……死了?!
謝書筠伏在地上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瞬間浸濕了她麵前的地麵。
她抬起頭,臉上是巨大的悲傷和一種塵埃落定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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