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夜潛贈生
李縝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威,直接蓋棺定論:
“此案已結,任何人不得再妄加議論,違者嚴懲不貸!”
他快刀斬亂麻,用最嚴厲的懲罰和帝王權威,強行將“指使”的可能性掐滅,將事件死死釘在“意外”和謝書筠“監管不力”的框架內!
他看也不看跌坐在地、捂著臉頰、眼神空洞絕望的謝書筠,對常喜厲聲道:
“來人!送和婕妤回聽雨閣!即刻禁足!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是!” 兩名身材健壯的太監立刻上前,毫不憐惜地架起失魂落魄的謝書筠。
謝書筠沒有再掙紮,也沒有再哭喊。
她頂著那火辣辣、刺痛無比的臉頰,在無數道或憐憫、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注視下。
如同一個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被粗暴地拖拽著,踉踉蹌蹌地離開了這片剛剛見證過新生喜悅、此刻卻隻剩下殘酷與冰冷的明義殿。
她的背影,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帶著無盡的屈辱和絕望。
陳賢妃看著謝書筠被拖走的方向,又瞥了一眼臉色鐵青的李縝,心中掠過一絲快意,但更多的是對麗修儀母子平安並晉位的惱恨。
李縝不再停留,拂袖而去,留下滿殿心思各異、久久無法平靜的妃嬪。
夜色,更深了。
聽雨閣內外,死寂沉沉。
白日裡的喧囂早已散去,徒留一片被重兵把守的森然。
院門外,執戟侍衛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長,如同沉默的鬼魅。
院內,宮人們個個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從未見過如此陣仗的他們,臉上寫滿了惶恐與不安。
正房內室,燭火昏暗。
謝書筠如同失了魂魄的偶人,獨自蜷縮在床榻的角落。
臉頰上那清晰的指印紅腫未消,火辣辣的刺痛感遠勝於當初謹修媛的掌摑。
這一巴掌,來自她交付了身心的帝王,帶著雷霆之怒與冰冷的裁決,痛入骨髓,更痛徹心扉。
雪團兒沒有被帶走,卻也失去了自由,隻能在這小小的聽雨閣內焦躁地踱步。
它似乎能感受到主人身上瀰漫的巨大悲傷和絕望,白色的身影小心翼翼地靠近床榻,輕盈地跳上來,試探著,用它溫熱而帶著倒刺的舌頭,輕輕舔舐著謝書筠冰涼的手背。
那一點微小的、帶著生命溫度的觸感,像是一根針,驟然刺破了謝書筠強築的心防。
壓抑了整日的恐懼、冤屈、對彩團兒命運的不捨與錐心之痛,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遏製。
她猛地抱住雪團兒柔軟的身體,將臉深深埋進它帶著陽光和青草氣息的皮毛裡,放聲慟哭!
那哭聲嘶啞、破碎,充滿了無助與絕望,彷彿要將所有的悲憤都傾瀉出來。
彩團兒……那個色彩斑斕、帶著火焰印記的小生命,它陪伴的日子雖然短暫,卻已在她心上留下柔軟的痕跡。
如今,它卻要因為一場莫名的陷害,被活活杖斃!而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冬青看得心酸,想上前勸慰,卻被冬葵緊緊拉住。冬葵紅著眼圈,對她無聲地搖了搖頭,示意讓主子哭出來。此刻,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
夜色漸深,哭累了的謝書筠卻毫無睡意。
紅腫的眼睛乾澀刺痛,臉頰的灼痛感在寂靜的夜裡更加清晰。
她抱著膝蓋,獃獃地坐在床角,像一尊沒有生氣的玉雕。
冬葵不敢為她塗抹任何消腫的藥膏——陛下親手所賜的“恩澤”,紅腫便是明證,抹去了,反倒顯得不敬,恐生事端。
那刺目的指痕,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更加猙獰攝人。
宮中的拜高踩低,向來是落井下石最快。
聽雨閣被重兵看守、主子被禁足掌摑的訊息早已傳開。
晚膳時送來的食盒便印證了這一點——
菜肴份量驟減,幾近敷衍,連平日最普通的例菜都變得粗糙寡淡。
冬葵默默地將還算溫熱的一碗清粥和小菜端到謝書筠麵前,她也隻是看了一眼,便再無胃口。
整個聽雨閣,都籠罩在一片沉重壓抑的陰霾之中。
就在這萬籟俱寂、人心惶惶的深夜,院牆外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窸窣”聲,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
值夜的小宮女嚇得一個激靈,差點驚撥出聲。
借著昏暗的月光,她看到一個矯健的黑影利落地翻過牆頭,
落地無聲,直奔正房內室而來!她驚恐地捂住嘴,待看清來人麵容時,更是驚得魂飛魄散,連忙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縝!
他竟然身著玄色常服,如同夜行的刺客,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這被重兵把守的禁足之地!
他手中,還小心翼翼地提著一個蒙著深色布罩的小巧藤編籠子。
李縝躡手躡腳地閃身進入內室,目光急切地搜尋,瞬間便捕捉到了床角那個蜷縮的、單薄而絕望的身影。
當看清謝書筠臉上那刺目的紅腫和她空洞獃滯的眼神時,李縝的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呼吸一窒。
“阿筠!” 他低喚一聲,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心疼和沙啞。
謝書筠茫然地抬起頭,淚痕未乾的臉在昏暗中顯得無比脆弱。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李縝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恍惚。
隨即,她的視線猛地定格在他手中那個蒙著布的籠子上!
李縝快步上前,先將籠子輕輕放在一旁的矮幾上,然後不由分說,張開雙臂,將那個冰冷僵硬的身體用力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溫熱的、帶著熟悉龍涎香氣的懷抱驟然將謝書筠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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