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明義泣血求
李縝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落回懷中女兒恬靜的小臉上。
那份純凈無暇,彷彿能滌盪這深宮的陰霾。
他抱著女兒走回禦案前,看著紙上那幾個字。
最終,他的目光停留在“令瀅”二字上(註:瀅,水清澈的樣子)。清澈,純凈,不染塵埃。
他希望這個一出生就失去母親的孩子,能像清澈的溪水,洗去哀傷,擁有屬於自己的寧靜與美好。
這名字裡,寄託了他對女兒最深的憐惜與祝福,也隱含著對生母餘韻之(名字帶“韻”,亦有水意)一縷無聲的哀思。
他拿起硃筆,在“令瀅”二字上輕輕一點。
“就叫她,李令瀅吧。” 李縝的聲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溫柔,又飽含力量,“願她心若清泉,一生安寧。”
他將名字寫在另一張乾淨的宣紙上,遞給常喜:“著翰林院擬旨曉諭六宮,四公主賜名‘令瀅’。
另外,甘露殿偏殿的照料,再加派兩名穩妥的嬤嬤,一應用度,皆按公主份例上等供給,不得有誤。”
“奴才遵旨!” 常喜雙手接過,看著繈褓中懵懂的小公主,心中也多了幾分鄭重。
李令瀅,這個一出生就牽動了無數人心緒的小生命,她的名字,就此定下。
而圍繞她未來歸宿的暗湧,也即將浮上水麵。
李縝剛將“李令瀅”的名字交予常喜去擬旨,殿外便傳來通稟:“啟稟陛下,豫昭媛求見。”
李縝眉梢微挑,心中似有所覺。
豫昭媛陶盈禾?這位比他小兩歲、素來安分守己、幾乎從不在非請安時辰主動求見的妃嬪,此時前來……他幾乎立刻猜到了她的來意。
略一沉吟,他道:“宣。”
殿門開啟,豫昭媛緩步而入。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凈的藕荷色宮裝,未施過多粉黛,隻簪了一支簡潔的珍珠步搖,更顯氣質溫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靜堅韌。
她走到禦案前不遠處,依足規矩,斂衽深深一禮:“臣妾參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免禮。”李縝看著她,語氣平和,但眼神帶著一絲探究,“豫昭媛此刻前來,可是有事?”
豫昭媛直起身,目光坦然迎上李縝的視線,沒有絲毫閃躲,開門見山道:
“陛下聖明,臣妾此來,確有一事相求。”
她深吸一口氣,清晰而堅定地說道:
“臣妾聽聞四公主生母新喪,陛下正為其擇一良母。臣妾……懇請陛下,允臣妾撫養四公主!”
此言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下來。連侍立一旁的常喜都忍不住微微抬眼,飛快地瞥了豫昭媛一眼。
李縝確實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印象中總是溫順、安靜、甚至有些過於低調的女人,此刻眼中卻閃爍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近乎孤注一擲的懇求與決心。
這與他記憶中那個“不爭不搶”的豫昭媛形象相去甚遠,以至於他一時竟有些反應不及。
見李縝隻是看著自己,眼神中帶著明顯的詫異和思索,卻遲遲不語,豫昭媛唇角微彎,露出一抹帶著些許苦澀和自嘲的笑意:
“陛下……是覺得,這樣的我,很陌生嗎?”
李縝被她的問話拉回神,輕咳一聲:“朕隻是……”
豫昭媛卻輕輕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陛下忘了,臣妾的父親是鎮軍大將軍,臣妾也是武將之女啊。
當年初入潛邸,臣妾對陛下……又何曾拐彎抹角過?”
她的目光坦蕩,帶著一絲追憶往昔的英氣,彷彿那個鮮衣怒馬、性情爽直的少女又回來了片刻。
李縝聞言,不由得仔細看向她的眉眼。
時光荏苒,六年深宮歲月,確實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不復當年的青春明媚,眼角有了細紋,肌膚也少了光澤。
但那眉宇間,依稀還能辨出幾分將門之女特有的、未被完全磨滅的颯爽輪廓。
豫昭媛迎著他的目光,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卻帶著深沉的寂寥:
“陛下,臣妾自知平庸,姿色不過中人之姿,才藝亦不拔尖。
陛下對臣妾,並無多深厚的男女之情,臣妾心中明白。
如今容顏漸老,更比不得那些年輕鮮妍的妹妹們,臣妾……亦不敢奢望陛下的垂憐。”
她頓了頓,聲音裡染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和哽咽:
“但是陛下……這深宮寂寂,臣妾已經……孤獨了太久太久了。”
她抬起眼,眼中已蓄滿了淚水,努力不讓它們落下,“或許陛下早已忘了,臣妾也曾……有過一個孩子。
就在入府的第二年……臣妾也曾滿心歡喜,也曾感受到腹中孩兒的脈動……”
提到那個失去的孩子,淚水終究還是滑落下來,她抬手迅速擦去,卻止不住聲音的哽咽:
“臣妾從未有一日敢忘記他/她……那是臣妾此生唯一一次做母親的機會啊……”
這深埋心底的劇痛被她此刻毫無保留地剖開,帶著血淋淋的傷痕,呈現在李縝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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