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禦園絃歌
正月在皇後被幽禁、陳賢妃掌權的微妙平衡中悄然滑過。
二月初至,冬寒雖未完全褪盡,但宮牆內外已悄然換上了新裝。
禦花園中,殘雪消融處,枯黃的草地下已鑽出點點怯生生的新綠。
向陽的玉蘭樹枝頭,飽滿的花苞裹著毛茸茸的灰褐色外衣,蓄勢待發。
幾株早開的迎春,嫩黃的細碎花朵點綴在柔韌的枝條上,如同灑落的星子。
柳樹抽出了鵝黃的嫩芽,隨風輕擺,帶來一絲柔軟的春意。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解凍後的濕潤氣息,混合著隱約的花草清香,沖淡了深冬的凜冽。
這半個月,朝堂後宮竟維持著一種罕見的、脆弱的平靜。
沒有新的風波,沒有激烈的彈劾,陳賢妃協理宮務似乎也還算平穩,至少表麵如此。
這份平靜,如同初春薄冰覆蓋下的湖水,看似澄澈安寧,實則暗流潛藏。
聽雨閣。
午後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暖融融地灑在臨窗的軟榻上。
謝書筠懶洋洋地擁著錦被,剛從一場悠長的午睡中醒來,臉上還帶著惺忪的睡意,烏髮如雲般鋪散在枕上。
自從上元節後開始重拾琵琶,又被趙琉毓無意間撞見,她這悠閑的“鹹魚”日子就平添了一項甜蜜的“負擔”。
“唉……” 謝書筠揉了揉眼睛,認命地嘆了口氣。
趙琉毓那個風風火火的性子,自從知道她又開始彈琵琶,便隔三差五地來“騷擾”,立誌要她伴奏,自己則舞劍,美其名曰要配合出“驚天地泣鬼神”的默契表演。
對於謝書筠這等鹹魚來說,休閑娛樂可以,一旦被賦予了“目標”和“期待”,那簡直是沉重的壓力!
這不,今日趙琉毓的邀約又到了。
看著冬青捧進來的、趙琉毓親筆寫的、字跡都帶著興奮勁兒的“戰書”,謝書筠苦惱地抓了抓頭髮。
但想到好友眼中閃亮的期待,她終究不忍心拒絕。
“更衣吧。” 她認命地起身。
為了不讓好朋友失望,也為了自己耳根清凈,不被趙琉毓繼續嘮叨,她隻得抱著她那把心愛的紫檀琵琶,帶著冬葵,慢吞吞地往禦花園約定的地點走去。
禦花園,梅林旁的空地。
這裡背風,又有幾株晚梅尚有餘香,是趙琉毓選定的“練武場”。
謝書筠今日穿著一身清爽的“晴山”色交領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綉銀線折枝玉蘭的薄棉比甲,髮髻簡單地挽了個墮馬髻,斜簪一支素雅的珍珠步搖並兩朵小小的絨花。
懷抱琵琶,清麗脫俗,如同初春枝頭的一抹新綠。
趙琉毓則是一身利落的鵝黃色窄袖胡服改良勁裝,腰束革帶,勾勒出矯健的身姿,長發高高束成馬尾,僅用一根赤金嵌紅寶的髮帶固定,英姿颯爽,神采飛揚。
她手中握著一柄未開刃的、裝飾華麗的儀劍,正躍躍欲試。
“阿筠!你可算來了!” 趙琉毓眼睛一亮,迎了上來,“快快快,咱們今天再練幾遍,我感覺昨天那個‘迴風拂柳’接‘金雞獨立’的銜接還不夠流暢!”
謝書筠無奈地笑笑,尋了塊平整的石凳坐下,調了調弦:“好好好,趙大將軍發話,小女子敢不從命?還是《破陣樂》?”
“對!就它!氣勢足!” 趙琉毓擺開架勢。
謝書筠深吸一口氣,指尖在弦上拂過。錚然一聲清響,隨即一串鏗鏘有力、節奏分明的音符流瀉而出!
正是古曲《破陣樂》,曲調激昂,帶著沙場點兵的肅殺與豪邁。
隨著琵琶聲起,趙琉毓動了!她身形矯若遊龍,手中長劍如銀蛇吐信,刺、劈、撩、掛,動作乾淨利落,充滿力量感。
劍光與衣袂翻飛,鵝黃的身影在初春略顯蕭瑟的梅林背景下,顯得格外耀眼奪目。
謝書筠的琵琶時而如金戈鐵馬,催動趙琉毓的劍勢如疾風驟雨;時而如戰鼓擂動,襯托她力劈華山的剛猛;
時而又在激烈處陡然一轉,化作一段清越悠揚的旋律,趙琉毓的劍招也隨之變得飄逸靈動,如迴風拂柳,身姿翩然。
一人弦動山河,一人劍舞驚鴻。兩人經過多日的磨合,竟真的培養出了驚人的默契。
琵琶聲引領著劍勢,劍勢又呼應著絃音,相輔相成,渾然一體。
激越時令人熱血沸騰,婉轉處又引人遐思。連一旁侍立的冬葵和趙琉毓的宮女都看呆了眼,屏住了呼吸。
一曲終了,趙琉毓以一個漂亮的“白鶴亮翅”收勢,劍尖斜指地麵,氣息微喘,臉上卻洋溢著酣暢淋漓的興奮。
謝書筠也放下了琵琶,指尖微麻,但看到好友如此開心,心中也湧起一股成就感。
“好!妙極!” 一個清朗含笑的男聲突然從梅林小徑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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