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鳳囚金籠
鬆月小心翼翼地跪在一旁,看著主子這副失魂落魄、形銷骨立的模樣,心如刀絞。
她低聲勸慰:“娘娘,您……您別灰心。陛下……陛下不是說您‘抱恙’嗎?這就是保住了娘娘您的體麵和尊嚴啊!
隻要娘娘安心靜養,等陛下查明真相,消了氣,一定會放娘娘出來的!您再忍一忍……”
“忍?” 皇後緩緩抬起頭,散亂的髮絲間露出一雙空洞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淚水無聲地、不停地從眼角滑落,流過蒼白的麵頰,滴落在華貴的衣襟上。
她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沒有一絲起伏,卻比任何歇斯底裡的哭喊都更令人心驚膽戰。
“本宮都不知道……已經失望過多少次了。早就該看透他了……不是嗎?” 她像是在問鬆月,又像是在問自己。
“從潛邸到如今……本宮與他少年結髮,一路扶持。為他打理後院,為他誕育嫡子,為他坐鎮中宮,彈壓那些不安分的賤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她的語氣平鋪直敘,彷彿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唯有那不斷滾落的淚水,泄露著心底洶湧的絕望和悲涼。
“可他是怎麼對本宮的?之前褫奪本宮鳳權,如今又將本宮如同囚犯般幽禁在這深殿之中!
他可有想過半分本宮的顏麵?可曾顧及半點夫妻情分?!”
她說著,嘴角竟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鬆月,你說本宮賤不賤?”
她的目光茫然地投向虛空,“明明早就該看透他那顆冰冷的心了……可本宮還是……還是對他抱有期待啊……本宮也是……對他動過真情的……”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平靜的表象終於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底下深埋的、血淋淋的傷口。
“從前……本宮總笑鄭聽瀾癡纏,像個瘋婦……可本宮自己呢?本宮又何嘗不是?
為他爭風吃醋,為他鬥得你死我活,耗盡心血,機關算盡……
陳疏影、陶盈禾(豫昭媛)……這後宮裡的女人,又有哪一個能倖免?”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顫抖地撫過自己的心口,那裡曾經也熾熱過。
“他那雙眼睛……那雙桃花眼……看人的時候,多情又溫柔,好像能把人的魂魄都吸進去……
當年在潛邸,他就是那樣看著本宮的……讓本宮以為,自己是他的獨一無二……”
她的眼神變得迷離而痛苦。
“都是假的……都是騙人的!帝王……帝王之心,能有幾分真情?
偏偏……偏偏我們這些癡人,都為了那一點點虛無縹緲的暖意,就像飛蛾撲火,明知是死路,還要往上撞……撞得頭破血流,粉身碎骨……”
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下,她卻不再試圖去擦。
她掙紮著,顫抖著手,從散亂的枕下摸索著,最終摸出一個小小的、有些陳舊的布老虎。
那布老虎針腳細密,布料卻已磨損,上麵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嬰兒的奶香氣。
這是……她的昭兒……二皇子李懷昭……唯一留下的遺物。
皇後緊緊攥著那隻小小的布老虎,彷彿攥住了最後一點支撐。她將它貼在臉頰上,冰冷的布麵很快被溫熱的淚水浸濕。
“嗬嗬……都是癡人……都是……癡人啊……” 她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悲涼而空洞,在寂靜的立政殿內回蕩,伴隨著那無聲滑落的、彷彿永無止境的淚水。
鬆月再也忍不住,跪行上前,抱住皇後顫抖的肩膀,失聲痛哭:“娘娘……娘娘您別這樣……您要保重鳳體啊娘娘!”
皇後任由鬆月抱著,身體僵硬冰冷,眼神卻穿過殿宇的雕樑畫棟,投向更遠、更虛無的地方。
那隻小小的布老虎,是她早已逝去的兒子,是她曾經擁有的、或許唯一真實的溫暖,也是她在這冰冷權力旋渦中,被徹底碾碎的所有情愛與幻夢的象徵。
金蕊炭燃得正旺,暖意融融,卻再也暖不進這鳳囚金籠中,那顆已然冰冷絕望的心。
權力傾覆帶來的痛苦,遠勝於肉體的折磨。而比這更痛的,是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為之付出一切的那個男人,那顆帝王之心,從未真正屬於過她。
這立政殿的華麗囚籠,鎖住的不僅是一位失勢的皇後,更是一個被帝王權術徹底碾碎了情愛與尊嚴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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