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殿異謀重
麟德殿的喧囂終於散盡,守歲宴的熱鬧被沉沉夜色取代。
立政殿內,輝煌的燈火下,卻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冷寂。
皇後卸下了沉重的鳳冠和繁複的禕衣,隻著一身素錦常服,獨自坐在臨窗的紫檀木圈椅上。
窗外,新雪無聲地覆蓋著庭院,更襯得殿內空曠而壓抑。
鬆月小心翼翼地奉上一碗安神湯,低聲道:“娘娘,夜深了,您早些安置吧。”
皇後沒有接湯,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許久,才發出一聲極輕、卻充滿了無盡疲憊與自嘲的嗤笑:
“鬆月,你說……本宮這個皇後,如今是不是隻剩下一副空殼子了?”
“娘娘!您何出此言!” 鬆月大驚,連忙跪下,“您是陛下明媒正娶的中宮皇後,母儀天下,尊貴無匹!
今日麟德殿上,您端坐鳳座,接受百官妃嬪朝賀,誰敢說您是空殼子?”
“嗬……” 皇後緩緩轉過頭,燭光映在她妝容已卸、略顯蒼白的臉上,那雙鳳眸裡沒有了白日的威儀,隻剩下冰冷的恨意和深深的忌憚。
“鄭聽瀾?一個被舞姬踩在腳下、連女兒都保不住的蠢貨!陳疏影?空有賢妃之名,腹中空空,再多的算計也斷了根!這兩個,本宮何曾真正放在眼裡?”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尖銳的顫抖:“可是張可如!那個德妃!張可如!!”
她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個名字,“她憑什麼?!一個賤婢出身的洗腳婢!就憑著給陛下生母擋過一碗熱湯?
憑著生了個病秧子兒子?就敢爬到本宮頭上,成了四妃之一的德妃?!”
鬆月心頭一緊,連忙勸慰:“娘娘息怒!德妃娘娘……她雖居高位,但大皇子身子孱弱是眾所周知,太醫院都說恐難……恐難長成,實在不足為懼啊!”
“不足為懼?” 皇後猛地站起身,目光如淬毒的冰錐,死死盯著鬆月,“現在弱,不代表以後不能好!
萬一……萬一陛下傾舉國之力把他養好了呢?他是長子!是陛下的第一個兒子!張可如沒有母族根基?哼,這恰恰是她最大的優勢!
沒有外戚乾政的隱患,陛下用起來豈不更放心?!再加上陛下對她那份念舊的‘情分’……把她從泥地裡一路捧到雲端德妃之位!
鬆月,你告訴本宮,陛下對她,可曾有過半分對世家的忌憚?!”
她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
“陛下把她捧得這麼高,難保……難保不會對大皇子動心!一個無外戚之憂、生母又‘溫良恭儉’的長子……
嗬,好一個德妃!好一個張可如!她母子二人,纔是本宮和靜寶林腹中孩兒最大的威脅!”
鬆月被皇後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意驚得渾身發冷,匍匐在地,不敢言語。
皇後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但眼神卻愈發陰鷙冰冷。
她緩緩踱步到窗前,看著窗外被積雪壓彎的枯枝,聲音如同來自九幽:
“本宮,絕不能坐以待斃。張德妃……還有她那個病秧子兒子……”
她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必須早做打算了。”
立政殿內,燈火通明,卻驅不散皇後心頭那濃重的、如同窗外夜色般化不開的陰霾與殺機。
新年的鐘聲,對她而言,敲響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殘酷爭鬥的序曲。
與大吉殿這個嶄新名字相稱的,是殿內一派溫暖如春、燈火輝煌的景象。
銀霜炭在精緻的獸首銅爐中靜靜燃燒,散發出融融暖意。
新遷入主殿的婉充媛韓予熙,卸去了宴會上的華服釵環,隻著一身柔軟的月白色寢衣,外罩一件銀狐毛滾邊的錦緞長袍,正慵懶地倚靠在鋪著厚厚錦墊的臨窗暖榻上。
她環視著這間屬於主殿的寬敞寢室。雕樑畫棟,陳設精緻,遠非昔日蘭林殿偏殿可比。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新殿宇特有的木料和漆器氣息,混合著熏籠裡安神香的味道。
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與安定感,如同暖流般包裹著她。
“娘娘,這大吉殿,您可還滿意?” 錦瑟捧著一盞溫熱的紅棗桂圓茶進來,臉上帶著由衷的笑容。
婉充媛接過茶盞,暖意從指尖蔓延到心田。
她輕輕頷首,唇邊漾開一抹溫婉而真心的笑意:“滿意,自然是滿意的。寬敞明亮,暖和舒適,比蘭林殿好太多了。”
她頓了頓,眼中閃爍著感慨,“真沒想到,我韓予熙,也有入住西六宮主殿的一日。”
錦瑟將茶盞放在榻邊小幾上,順勢在腳踏邊跪下,替婉充媛輕輕捶著腿,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恭喜娘娘,心願達成!九嬪之位,多少人夢寐以求!娘娘您憑著自己的品性和陛下的愛重,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提到“心願”,婉充媛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輕輕撫摸著茶盞溫熱的邊緣,低聲道:“九嬪之位……是達成了。可錦瑟,你知道的,我真正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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