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寒心積怨
偏房角落裡,臨時用門板搭成的窄床上,鶯兒趴在那裡,臀背處一片血肉模糊,浸透了粗布褲子。
二十大板打得她皮開肉綻,下半身劇痛鑽心,連呼吸都牽扯著傷口,讓她冷汗淋漓,意識模糊。
她口中無意識地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充滿了痛苦和絕望。
其他宮女太監們擠在稍遠的地方,對著她的方向指指點點,眼神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呸!活該!”一個圓臉小宮女啐了一口,“背主求榮的東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貨色,也敢往存芳殿鑽!
這下好了,害人害己!連累小主跪了半個時辰青石板!小主那麼好的一個人……”
“就是!張寶林雖然不得寵,可對我們下人最是寬容,從不為難,月錢也從不剋扣!”
一個年長些的太監介麵道,語氣憤憤,“哪像你,心比天高!現在好了,摔得粉身碎骨了吧?”
“小主真是菩薩心腸,被你害成這樣,還惦記著給你請醫士!”
另一個宮女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鶯兒,“要我說,就該讓你活活疼死纔好!省得再禍害人!”
“就是!就是!”其他人紛紛附和,看向鶯兒的目光充滿了厭惡和排斥。
有人故意在她床邊潑了點冷水,濺起的泥點落在她臉上;有人在她痛得呻吟時,故意發出刺耳的嗤笑聲。
身體的劇痛如同烈火焚身,而周圍同伴毫不掩飾的鄙夷、唾棄和幸災樂禍,則像無數根冰冷的毒針,狠狠紮進鶯兒的心窩!
那點對存芳殿溫暖的渴望早已被殘酷的現實擊得粉碎,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痛苦和屈辱。
醫士很快被抱琴請來了,是個麵生的年輕學徒。
他皺著眉看了看鶯兒的傷勢,留下一些最廉價的止血化瘀藥粉和一句“皮肉傷,死不了,好好養著吧”,便匆匆離開了,連診金都是抱琴墊付的。
藥粉灑在傷口上,帶來一陣新的、火燒火燎的劇痛,鶯兒死死咬住被角,才沒有慘叫出聲。
黑暗和寒冷包裹著她,身體的痛楚和心靈的絕望交織在一起,不斷啃噬著她殘存的理智。
憑什麼?憑什麼張寶林就能安然無恙?憑什麼她受了罰還要假惺惺地給自己請醫士,博取好名聲?憑什麼那些奴才都向著她,唾罵自己?
如果不是她無能,自己又怎會想去攀高枝?如果不是她不得寵,自己又怎會受這份罪?!
強烈的恨意如同毒草,在鶯兒劇痛的身體和絕望的心裡瘋狂滋生、蔓延。
她死死盯著昏暗的屋頂,眼神怨毒如淬了毒的刀子。
所有的痛苦和屈辱,都被她扭曲地歸咎於那個“無能”、“偽善”的主子——張寶林!
這份恨,在梅香閣寒冷的冬夜裡,無聲地燃燒起來,帶著毀滅一切的瘋狂。
十二月,裹挾著更深的寒意和漫天細碎的雪沫,如期而至,徹底主宰了長安宮闕。
太液池冰封如鏡,映著灰濛濛的天空,了無生氣。
禦花園裡,昔日繁花早已凋零殆盡,隻剩下枯枝在呼嘯的北風中劇烈地搖晃,發出尖銳而淒厲的嗚咽,如同垂死者的哀鳴。
屋簷下懸掛的冰淩粗壯尖銳,反射著慘淡的天光,像凝固的淚滴,又像懸在宮人頭頂的利劍。
空氣乾冷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刀割般的痛意,吸入肺腑的彷彿不是空氣,而是冰冷的碎玻璃。
各宮宮殿門窗緊閉,厚重的棉簾低垂,隔絕著外界的酷寒。
炭盆燃燒的劈啪聲和偶爾爆起的火星,成了這死寂冬日裡唯一的活氣,然而這賴以生存的暖意背後,是各宮主子們或得意、或艱難、或汲汲營營的心事。
含元殿內,炭火燒得極旺,暖融如春,與外界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
馥鬱的熏香裊裊升起,驅散了殿外帶來的寒氣。
皇後高坐於鳳座之上,身著繁複厚重的明黃鳳紋冬裝,頭戴點翠鳳冠,雍容華貴,不怒自威。她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按位分依次落座的妃嬪們。
鄭貴妃依舊明艷張揚,隻是眉宇間少了往日的跋扈,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沉寂;
陳賢妃淡雅如菊,捧著暖手爐,神色平靜無波;寧婕妤坐得筆直,麵容冰冷如霜,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麗婕妤手扶著微微隆起的腹部,姿態慵懶中帶著得意;錢采女坐在最末,低著頭,手也下意識地護著小腹,神情謹慎小心;謝書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平靜。
張寶林也在末座,她安靜地跪坐著,姿態恭謹,隻是細看之下,膝蓋處似乎仍有些僵硬。
靜禦女因月份漸大,皇後特恩準在殿內角落設了一個鋪著厚厚錦墊的綉墩給她坐,她垂著頭,雙手緊張地交疊在隆起明顯的腹部,顯得格外拘謹。
待所有妃嬪坐定,殿內一片寂靜,隻聞炭火爆裂的細微聲響和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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