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炭寒心死
她環視全場,鳳眸含威:“爾等,可都聽明白了?”
“臣妾/嬪妾謹遵皇後娘娘教誨!” 整齊劃一的應諾聲在殿內響起,帶著冬日特有的沉重。
“嗯。”皇後滿意地點點頭,“都散了吧。回去各自用心準備。”
眾妃嬪行禮告退,魚貫而出。厚重的門簾掀起又落下,帶進一股刺骨的寒風。
殿外的世界,灰白、冰冷,枯枝在風中嗚咽。
而殿內短暫的暖意與皇後的訓誡,如同一個訊號,宣告著深宮即將進入一年之中最繁忙、也最需謹慎的時節——年關。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同的心思,裹緊了身上的裘氅鬥篷,踏入了那片冰霜覆蓋的宮道。
迎接她們的,是灑掃除塵的瑣碎,是命婦朝賀的應酬,是步步為營的謹慎,也是年節之下,那更深、更冷的暗流。
十一月底的長安,朔風如刀,割得人臉生疼。宮牆內外的世界,徹底被銀灰色調主宰。
太液池成了巨大的冰鏡,反射著慘淡的天光。
禦花園裡,連最後一絲殘存的綠意也消失無蹤,隻剩下枯枝在寒風中發出尖銳的呼嘯。
屋簷下掛著長長的冰淩,如同凝固的淚痕。空氣乾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的寒意。
宮中各處宮殿,都早早燃起了炭盆。然而,這賴以生存的暖意,卻也成了衡量聖眷深淺最直白的標尺。
棲雲軒內,寒意似乎比其他宮殿更甚。雖然窗欞緊閉,門簾厚重,但那股子陰冷潮濕的氣息,彷彿從牆壁縫隙裡絲絲縷縷地鑽進來,驅之不散。
採薇端著一個銅盆,裡麵裝著剛剛領回來的份例炭。她掀開厚重的棉簾走進內室,臉色難看地將炭盆重重放在地上,激起一小片灰黑的粉塵。
“小主!”採薇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委屈,“您看看!您看看他們給的都是些什麼炭!”
寧婕妤裹著一件半舊的雪青色棉袍,歪在臨窗的暖炕上,腿上蓋著薄薄的錦被。
她正就著炕桌上微弱的光線看一本閑書,聞言抬起頭,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隻有一片沉寂的冰冷。
採薇指著盆裡的炭,手指都在發抖:“全是些碎炭、雜炭!煙大、灰多、還不耐燒!奴婢剛纔去蘭林殿給婉婕妤送綉樣,親眼看見她們領的份例!
那哪裡是婕妤位分該有的黑炭?分明是上好的銀霜炭!整整齊齊、大小均勻的條塊!
燒起來隻有一點點白煙,屋裡暖融融的!可咱們呢?同是婕妤位分!憑什麼就天差地別?!
這分明是內務府那起子拜高踩低的奴才,看您……看您……” 後麵的話,採薇哽咽著說不下去。
寧婕妤的目光淡淡掃過那盆劣質的碎炭,又落回手中的書頁上,彷彿在看一件與己無關的東西。
她輕輕咳了兩聲,那咳嗽聲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空洞。
“憑什麼?”她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譏諷,如同窗欞上凝結的冰霜。
“採薇,你跟了我這些年,還沒看透嗎?這深宮裡,憑什麼?就憑……誰得了陛下的眼,誰承了陛下的恩寵。”
她放下書,攏了攏身上的棉袍,那動作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認命般的冰涼:
“婉婕妤?嗬,她雖失了孩子,可陛下念著舊情,時不時還會去蘭林殿坐坐。
她父親韓仲卿,萬壽節獻的治水策又得了陛下親口嘉獎……她如今,是陛下眼中‘心繫國事’的賢臣的女兒,自然水漲船高。”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而我呢?一個被陛下遺忘在角落、還‘代謝受過’的可憐蟲罷了。誰會把我這個無寵無勢的婕妤放在眼裡?”
“可是小主!”採薇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您可以去求陛下啊!去告發內務府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陛下他……他總該為您做主吧?”
“求陛下?”寧婕妤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慘淡至極的弧度,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採薇,你太天真了。陛下?陛下他日理萬機,心中裝著的是江山社稷……
他哪裡會記得棲雲軒裡,還有一個病弱無寵、連炭火都領不到好的寧婕妤?他若真有一絲在意……”
她的聲音陡然哽住,眼中瞬間蒙上一層濃得化不開的怨毒與絕望,手指死死摳住身下的錦被。
“他又怎會……怎會眼睜睜看著我的孩子枉死,看著罪魁禍首逍遙法外,看著我變成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劇烈的咳嗽再次襲來,她咳得彎下腰,單薄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採薇慌忙上前替她拍背,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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