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舊稿寄情
陳賢妃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重新聚焦於眼前。萬壽節的喧囂似乎已近在咫尺。
她輕輕籲了口氣,彷彿要將所有的不甘和戾氣暫時壓下,語氣轉為一種務實的考量:
“眼下最要緊的,是為陛下準備萬壽節的賀禮。”
她微微蹙起秀眉,指尖再次無意識地摩挲著玉佩:
“本宮失了協理之權,在陛下心中又……唉。這次賀禮,必須既顯心意,又不落俗套,更要穩妥,絕不能再生枝節。”
她看向雪映,“你說,送什麼才能叫陛下……滿意?才能讓陛下對本宮,重拾幾分舊情?”
雪映也陷入了沉思。金銀珠寶?太過俗氣,且顯不出娘孃的才情。字畫古董?娘娘雖有鑒賞力,但未必能投陛下所好。
親手縫製?麗婕妤、婉婕妤她們恐怕都會走這條路……
陳賢妃的目光在殿內緩緩掃過,最終落在了多寶閣上一個不起眼的紫檀木匣上。
她心中一動,起身走了過去,輕輕開啟匣子。裡麵並非奇珍異寶,而是一卷顏色微黃、邊角略有磨損的舊書稿,上麵是清秀卻略顯稚嫩的字跡。
“這是……”雪映有些不解。
陳賢妃拿起書稿,指尖撫過那些字跡,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這是本宮入潛邸第一年,陛下生辰時,本宮親手抄錄的……《帝範》選篇。那時……陛下還隻是個不受寵的皇子,本宮也……嗬。”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娘娘是想……?”雪映似乎明白了什麼。
“陛下登基後,勵精圖治,尤其看重吏治民生。本宮記得,他曾對本宮提過,幼時讀《帝範》,對其中的‘去讒’、‘納諫’、‘務農’幾篇感觸最深。”
陳賢妃的眼神漸漸亮了起來,帶著一種賭注般的決斷,“與其送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不如……
將這舊稿重新裝裱,再附上本宮新近用簪花小楷精心謄寫的《帝範》全篇!
特別是陛下曾提及的那幾篇,加以硃筆圈點、註釋心得。
這心得……要寫得懇切,既體現本宮對陛下治國理唸的深刻理解,更要流露出……一種追憶往昔、感念君恩、雖身處逆境卻心繫君王的……赤誠!”
她越說思路越清晰:“這禮物,既不張揚奢華,免了皇後忌憚。又顯本宮才學底蘊,非俗物可比。更重要的是……”
陳賢妃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期盼,“它能勾起陛下對本宮舊日的情分,想起本宮也曾是懂他、敬他、陪伴他走過微末歲月的人!
哪怕……哪怕隻能換得他一瞬的動容,一絲的憐惜,對本宮而言,便是機會!”
雪映聽得心潮起伏,由衷贊道:“娘娘此計甚妙!以舊物寄深情,以才學顯本心,既避鋒芒,又直指陛下心扉!定能……定能打動陛下!”
陳賢妃將舊稿輕輕放回匣中,合上蓋子,彷彿也合上了自己翻湧的心緒。
她臉上重新恢復了那種溫婉沉靜的儀態,隻是眼底深處,那簇名為“復寵”的火焰,正無聲地燃燒著。
“去準備吧。”她淡淡吩咐,“尋最好的裝裱匠,用最素雅卻頂級的料子。新篇的謄寫,本宮親自來。硃筆註釋心得,更要字字斟酌,句句發自肺腑。”
她微微揚起下巴,看向立政殿的方向,語氣帶著一絲決絕的傲氣,“王清珞,你以為本宮就此一蹶不振了?本宮偏要讓你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賢妃風範!”
聽雨閣的午後,陽光透過窗欞,懶洋洋地灑在臨窗的軟榻上。
謝書筠擁著一條薄毯,剛剛從一場酣甜的午睡中醒來,臉頰還帶著淺淺的紅暈,眼神迷濛。
雪團兒早已守在一旁,見她睜眼,立刻“喵嗚”一聲,輕盈地跳上她的膝蓋,用毛茸茸的腦袋親昵地蹭著她的下巴。
“好啦好啦,雪團兒乖,知道啦,這就陪你玩。”
謝書筠被蹭得發癢,笑著坐起身,揉了揉雪團兒的小腦袋,拿起一個纏著彩色絲線的絨球,輕輕一拋。
雪團兒立刻化作一道白色閃電,興奮地追著絨球滿屋子撲騰,撞倒了一個綉墩也毫不在意,玩得不亦樂乎。
冬青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散發著淡淡葯香的湯藥進來,看到的就是自家主子抱著膝蓋,一臉閑適地看著貓兒撒歡的模樣。
再看看窗外,其他宮苑隱隱傳來的忙碌聲響(隱約有裁剪布料的細碎聲、搬運物品的輕微碰撞聲),冬青忍不住嘆了口氣,將葯碗放在小幾上。
“小主,”冬青的聲音帶著藏不住的焦急,“您怎麼還有心思陪雪團兒玩呢?這都十一月中旬了!
萬壽節眼瞅著就到了!您……您給陛下的賀壽禮,到底想好準備什麼沒有啊?”
謝書筠端起葯碗,皺著鼻子聞了聞,認命地小口啜飲著,含糊道:“唔……不是我不想準備,是我真的……真的不知道送什麼好啊。”
她放下碗,苦惱地撓了撓頭,秀氣的眉頭擰成了小疙瘩,
“金銀?太俗。字畫?不懂。針線?我繡的鴨子像鵪鶉……總不能把雪團兒紮個蝴蝶結送去吧?”
她說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伸手去撈又撲回來的雪團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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