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才人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腳下光滑的石子路,又猛地抬頭看向遠處那兩條岔路,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驚雷炸開!
對啊!意外!如果麗婕妤或者靜禦女真的因為“意外”滑倒落胎……那後果絕對驚天動地!
帝後震怒之下,必然要找出責任人嚴懲!如果……如果這個“意外”發生時,現場能留下一點點的“線索”,一點點能將這“意外”指向某個特定之人的“證據”呢?
比如……
錢才人的思維如同脫韁的野馬,瘋狂地奔湧:
如果現場能發現……屬於謝書筠的東西?比如她常用的那種特製的薄荷香囊的流蘇?
或者她那隻寶貝貓雪團兒的一撮毛?她記得謝書筠很喜歡抱著貓到處走。
或者……如果能製造一點小小的“衝突”在前?
讓謝書筠和麗婕妤/靜禦女在出事前有過口角,被人看見?這樣謝書筠就有了“動機”——嫉妒!
再或者……收買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或宮女,在“嚴查”的關鍵時刻,“不小心”透露一點對謝書筠不利的“風聞”?
天啊!這樣一來,一場“意外”滑倒導致的落胎,不就順理成章地變成了謝書筠因嫉妒而蓄意謀害皇嗣的鐵案了嗎?!
謝書筠再得寵,再是太後侄女,麵對謀害皇嗣、人證物證俱全的局麵,太後也保不住她!陛下也容不下她!
這個念頭如同毒藤般瞬間纏繞了錢才人的整個心神!
她隻覺得一股熱血衝上頭頂,興奮和恐懼交織,讓她握著帕子的手都在劇烈顫抖!
宜寶林看著錢才人驟然變得明亮、閃爍著奇異光芒的眼神,以及那微微顫抖的手,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是一副懊惱自己多嘴的溫婉模樣: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怪嚇人的。姐姐,我有些乏了,頭也暈暈的,想先回去歇歇。”
她適時地表現出一點不適,彷彿剛才真的隻是憂思過度。
“哦……好,妹妹慢走,快回去歇著吧!”
錢才人幾乎是立刻回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亢奮,她的心思已經完全被那個剛剛誕生的、惡毒而精妙的計劃佔據了。
宜寶林帶著煙柳,裊裊婷婷地轉身離去,背影柔弱依舊。
錢才人站在原地,望著宜寶林消失在小徑盡頭的背影,又低頭死死盯著腳下光滑的石子路,最後目光灼灼地投向那兩條岔路。
眼中再無半分之前的落寞和不甘,隻剩下一種近乎狂熱的算計和即將付諸行動的狠厲。
宜寶林那番關於“小心伺候”、“意外後果”的“無心之言”,如同一把鑰匙,為她開啟了一扇通往深淵、卻也充滿誘惑的大門。
一陣冷風吹過,捲起幾片凋零的菊瓣,打著旋兒落在她腳邊光滑的石子上。
錢才人緩緩蹲下身,撿起一片花瓣,在指尖撚碎。
花瓣的汁液染紅了她的指甲,如同即將潑灑的鮮血。
她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而充滿野心的弧度。
茗雪閣內,燭火搖曳,映照著錢才人因興奮而微微扭曲的臉龐。
她麵前的案幾上,放著一個巴掌大的精巧瓷瓶,裡麵盛著半瓶近乎無色、散發著極淡鬆木清香的粘稠液體——
這是她費盡心機,通過父親忠武將軍的舊部,從西域行商手中秘密購得的“寒鬆脂”。
此物遇冷凝結如霜,無色無味,踩上去卻比冰麵更滑不留手;遇熱則迅速融化揮發,不留痕跡,是製造“意外”的絕佳之物。
“玉杏,”錢才人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一絲顫抖。
“明日寅時三刻,天將亮未亮,露水最重之時,你換上不起眼的粗使宮女服飾,悄悄前往棲鸞軒通往禦花園牡丹亭的那段必經石子路。”
她指著地圖上一條僻靜的小徑,“記住,是靠近假山石陰影下的那一段!
將這小瓶裡的東西,小心地、薄薄地、均勻地傾灑在那段路上!務必確保看起來就像晨露凝結!然後立刻離開,絕不可讓人看見!”
玉杏是她從府裡帶來的心腹,深知此事兇險,臉色發白,但還是咬著牙接過瓷瓶:“奴婢明白!小主放心!”
錢才人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成敗在此一舉!麗婕妤每日辰時必去牡丹亭賞花透氣,這是她雷打不動的習慣!隻要她踏上那段路……”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麗婕妤痛苦摔倒、鮮血染紅裙裾的畫麵,以及隨之而來的滔天巨浪。
天色微熹,晨霧瀰漫。
玉杏如同鬼魅般溜到指定地點,按照錢才人的吩咐,將寒鬆脂小心翼翼地傾灑在假山石陰影下的石子路上。
那液體迅速鋪開,薄薄一層,在昏暗的光線和微濕的晨露掩護下,果然與凝結的露水毫無二致。
做完這一切,她心跳如鼓,迅速消失在薄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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