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避子隔鴻溝
殿內瀰漫著情事後的暖昧氣息與淡淡的藥草香,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苦澀餘韻。
李縝胸膛起伏,喘息漸平,方纔的狂風暴雨似乎耗盡了他所有的戾氣,隻剩下一種深深的疲憊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憐惜。
他依舊緊緊摟著懷中微微顫抖的謝書筠,彷彿她是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又像是一塊隨時會從他懷中滑落的寒冰。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隻有彼此的心跳和更漏的滴答聲。
李縝能感受到她單薄肩背的僵硬,以及那無聲滑落、浸濕他胸膛的冰涼淚水。
這淚水,比任何言語的控訴都更讓他心頭沉重。
不知過了多久,李縝終於動了。
他小心翼翼地鬆開手臂,動作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輕柔,起身下榻。
他走到殿角的紫檀木櫃前,開啟一個暗格,取出了那個熟悉的青玉小圓盒。
他回到榻邊,借著昏黃的燭光,再次仔細檢視謝書筠身上被他粗暴對待留下的痕跡,以及……那幾道被尚寢嬤嬤弄出的紅痕。
他擰開玉盒,清苦的葯香再次瀰漫。
他用指腹沾了冰涼的藥膏,動作異常專註和輕柔地塗抹在那些刺目的紅痕和淤青上,彷彿在彌補方纔的過失,又像是在修復一件被自己不慎損傷的瓷器。
他的指尖帶著薄繭,力道卻控製得極好,一點點將那帶著清涼鎮痛的藥膏揉開。
燭光在他低垂專註的眼睫上跳躍,這一刻的溫情,與之前的暴戾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謝書筠閉著眼,任由他動作。藥膏的清涼緩解了肌膚的灼痛,卻無法撫平心底的寒涼。
這份遲來的、帶著補償意味的溫柔,讓她心頭更是百味雜陳。
就在這份脆弱的寧靜幾乎要讓人產生錯覺時,殿門口再次傳來那熟悉的、如同附骨之蛆般的腳步聲。
常喜垂著頭,身影無聲地出現在屏風外。
他手中捧著的朱漆托盤上,那碗冒著熱氣的深褐色葯汁,散發著濃重而絕望的苦澀氣味——避子湯,如期而至。
“陛下,葯熬好了。” 常喜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恭順,卻像一把鈍刀,再次割開了剛剛凝結的傷口。
李縝塗抹藥膏的動作驟然僵住!他維持著俯身的姿勢,目光死死盯著那碗葯,彷彿要將它盯穿。
方纔為謝書筠上藥時眼中流露的那點溫情瞬間凍結、碎裂,被一片深沉的、壓抑的陰霾所取代。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再次泛白,彷彿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龍涎香的氣息也被那濃烈的苦澀徹底掩蓋。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李縝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的目光在謝書筠緊閉的、帶著淚痕的臉上和她微紅的膝蓋之間痛苦地徘徊。
最終,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極其緩慢地,沉重地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動作,彷彿有千斤重。
常喜無聲上前,將托盤遞到謝書筠麵前。
謝書筠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目光平靜得可怕,甚至沒有看李縝一眼,也沒有看常喜。
她撐著坐起身,錦被滑落,露出布滿紅痕和淤青的上身。
她伸出手,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半分顫抖,穩穩地端起了那隻白瓷碗。
碗壁溫熱,葯汁滾燙,那濃鬱的、象徵著隔絕與防備的苦澀氣味直衝肺腑。
她仰起頭,閉上眼,喉頭滾動,以一種近乎決絕的姿態,將那一碗濃黑的葯汁一飲而盡!
苦澀瞬間在口腔炸開,灼燒著喉嚨,一路蔓延到胃裡,翻江倒海般的噁心感湧上。
她強忍著,身體微微顫抖,卻硬是沒發出一絲聲響,隻是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
她將空碗放回托盤,動作乾脆利落。
“奴才告退。” 常喜躬身,捧著那空了的、象徵著帝王心防與家族隔閡的容器,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殿門再次合攏。
殿內再次隻剩下兩人。方纔那點微弱的溫情徹底蕩然無存,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苦澀和令人窒息的、冰冷的沉默。
那碗葯的效力,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猛烈地侵蝕著謝書筠的身體和靈魂。
李縝看著謝書筠沉默的側臉,看著她因強忍藥力而微微蹙起的眉頭和毫無血色的唇瓣。
她低垂的眼睫像兩片脆弱的蝶翼,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緒,隻剩下一種死寂的平靜。
這平靜,比之前的淚水更讓他心慌。
他胸中堵得難受,一股強烈的衝動讓他想要解釋,想要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阿筠,朕……” 他剛開口,聲音乾澀沙啞。
“我懂的,陛下。” 謝書筠打斷了他,聲音平靜無波,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不起半分漣漪。
她甚至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錦被上被揉皺的龍紋。
這平靜的“懂”,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紮進李縝的心臟!
她懂什麼?懂他的不得已?懂他的防備?懂她作為謝氏女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這近乎認命的“懂”,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憤怒!
李縝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安靜得過分、蒼白得刺眼的女子,看著她身上新舊交錯的傷痕,看著她因避子湯而微微蜷縮的身體。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憐惜、不甘和某種孤注一擲的情緒攫住了他。
他不想再這樣下去!他不想他們之間永遠被這層冰冷的猜忌和苦澀的葯汁隔絕!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