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佑宮、福綏堂。
“可惜了那架古琴了。”才落了座,楚韞玉便露出了惋惜之色。
趙鬆蘿飲了一口雲霧茶,癟嘴道:“這蕭氏脾氣也太壞了,竟拿古琴撒氣。”
安無恙暗笑,蕭容華貌似是被你給氣的吧?
楚韞玉低聲道:“我瞧蕭氏的樣子,倒不像是作戲。沈才人落水,莫非真的與她無關?”
安無恙笑道:“我覺得,起碼不是她直接下手。”
趙鬆蘿瞪大了眼,“難道真的是沈才人不小心落水了?”
安無恙莞爾:“這世上哪來那麼多不小心?”
趙鬆蘿小小的腦袋此刻已經有兩個大了。
楚韞玉略一忖便道:“姐姐意思是……沈才人是想藉機脫離蕭氏掌控。”
安無恙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旁的理由。”
楚韞玉嘆了口氣,“早知如此,咱們不該多事的。”
安無恙一臉無奈,小趙跑得太快了。
楚韞玉也忍不住幽幽地看了趙鬆蘿一眼。
趙鬆蘿剛塞了兩枚蜜餞到嘴裏,便發現四隻眼睛都在瞅著她,“看我幹嘛?!救人如救火!”
安無恙點了點頭,“你這麼做也沒錯。”
鳳棲宮那邊,很快便傳召了蕭容華、還有沈才人的貼身宮女前去問話,沈氏的宮女隻推說是她家娘子被蕭容華訓斥了幾句,一時傷心,轉頭想要跑,結果不慎腳下打滑,這才掉下了芙蓉池。
蕭氏對此也沒有反駁,估摸著差不多是實情了——起碼錶麵上如此。
沈才人落水受涼,倒是病了幾日,但並不嚴重,喝了兩服藥,便聽聞大好了。
身子好利索之後,沈才人便再也不去明熹宮了,見了蕭容華,亦是避之不及的樣子。
如此可見,安無恙和楚韞玉猜得沒錯。
蕭容華失了這個小跟班,自是十分氣惱,偏生沈才人滑不留手,叫她捉不到。況且蕭容華還要忙著挽回聖心,心思自然不能都放在沈氏身上。
這一日傍晚,小趙嗚嗚咽咽跑到她的福綏堂,這副小模樣著實把安無恙嚇了一跳。
“姐姐,我又輸錢了!”小趙委委屈屈掉淚。
安無恙扶額無語了,“又跟大小馮寶林賭錢了?”
趙鬆蘿“嗯”了一聲,“足足輸了二十兩銀子呢。”
二十兩銀子啊,那也不算多。
趙鬆蘿又道:“幸好沈才人的手氣更臭,輸給我了十兩銀子。這樣一來,我就隻輸了十兩。”
安無恙蹙眉:“沈才人?你什麼時候跟沈才人勾搭上了?”
趙鬆蘿嘟囔道:“什麼勾搭不勾搭的?她病癒後,親自來送還鬥篷,還送了我不少謝禮。這一來二去的,便走動起來了。”
安無恙揉了揉眉心,“離她遠點兒。”
趙鬆蘿愣了一下,復又低聲道:“就算落水的事情是她故意的……那也無可厚非。”
安無恙淡淡說:“她明知道我們當時就在觀瀾亭,離著不遠,亦知道你性情仗義,最見不得仗勢欺人之事。所以,她這是擺明瞭算計你呢。”
趙鬆蘿頓時心口拔涼,“姐姐,這後宮之中,難道就沒個好人了嗎?”
安無恙摸了摸小趙的小臉蛋,“有啊,你就是個大大的好人。”
趙鬆蘿微微紅了臉,“姐姐就知道哄我!”
“有人哄,那也是你的福氣!”門外傳來楚韞玉溫潤的聲音,明明之前已經把話說得那麼明白了,這個趙鬆蘿竟還能被沈氏給黏上!真是個小蠢蛋!
趙鬆蘿嘿嘿笑著,“你怎麼也來了?”
楚韞玉直接不搭理趙鬆蘿,她快步走到安無恙身邊,“安姐姐,你也好好說說她!別總是哄著她!這幾日,她天天與人賭錢!弄得整個惠宜宮都烏煙瘴氣!”
趙鬆蘿小聲嘟囔:“哪有那麼嚴重,我就是玩點小錢兒……”
楚韞玉哼了一聲,“你難道不知道,宮裏是不許賭錢的嗎?若是有人回頭告你一狀,你容華的位分便要不保了!”
宮規的確是不許賭錢的,但在太監群體中這種事情自是免不了的,上頭一直沒有管得太嚴。且皇後素來寬待嬪妃,倒是不至於拿這點小事問罪小趙。
隻不過,若是有人藉此發難,確實是不太妙的。
“好了,以後玩牌可以,但賭錢不行。”安無恙肅然道。
趙鬆蘿瞬間蔫兒了,“不賭錢,那也太沒意思了。”
安無恙瞪了趙鬆蘿一眼,“就你這臭手氣!成天隻會輸錢!你那點俸祿哪裏夠花?你爹孃省吃儉用送錢入宮,可不是叫你往水裏丟的!”
趙鬆蘿陡然渾身一僵,小臉也一瞬間煞白了,是啊,她最近是愈發迷糊了,竟成日賭錢為樂,就算輸得不是很多,但那也是家中血汗錢啊!
“嗚嗚!姐姐我錯了!!”趙鬆蘿噗通一聲軟軟跪在了地上,哇哇大哭。
安無恙心下一緊,她是不是說得太嚴厲了些?
楚韞玉正色道:“知道錯了就好!以後再敢賭錢,就讓安姐姐打你的手心!打腫了為止!”
安無恙瀑布汗:後宮可不許動用私刑!漫說小趙還是嬪妃,就算是宮女太監也不興打啊!
趙鬆蘿縮了縮脖子,她連忙比出兩根手指頭,“我發誓,我再也不賭錢了!”
“那就暫且信你一回,起來吧。”楚韞玉哼了一聲道。
趙鬆蘿這才訥訥爬了起來。
正在此時,石清泉忽的快步進來,躬身道:“娘子、二位容華,鳳棲宮的蘇女史來了!”
“快請!”安無恙心下忽地一凸。
便見蘇女史肅然走了進來,蘇女史屈膝見了一禮,旋即看向了淚眼發紅的趙容華,暗暗嘆了口氣,正色道:“皇後娘娘懿旨,請趙容華接旨!”
趙鬆蘿心下惴惴,忙不迭跪在了地毯上。
蘇女史正色道:“容華趙氏,聚眾賭博,為宮規所難容,念在年幼觸犯,罰三個月俸祿!”
趙鬆蘿頓時垮了臉,淚水簌簌落下,三個月俸祿啊!!她的錢啊!一下子沒了好多啊!!
安無恙忙將小趙扶了起來,“蘇女官請放心,方纔我與楚容華已經訓斥過她了,趙容華也發誓絕對不會再賭錢了。”
蘇女史點了點頭,“那就好。”
安無恙又低聲道:“隻是……這點小事,沒想到會驚動了皇後娘娘。”也是她不夠重視,應該早點製止小趙的。
但好在罰得不重,皇後寬仁,此番也就是小懲大誡罷了。
蘇女史低眉道:“有人揭發檢舉,皇後娘娘自然要做出懲處。”
聽得此言,趙鬆蘿氣得瞪大了眼,“誰揭發的?!”
蘇女史沒有回答,她屈膝一禮,“奴婢還要去別處傳懿旨,便先告辭了。”
是了,既然有四個人參與了賭博,自然都要罰。大小馮寶林、沈才人都跑不掉。
趙鬆蘿氣得直跺腳,“別讓我知道是誰幹的!”
楚韞玉隻覺得愈發沒眼看了,“你沒長腦子嗎?這種事情,還會是誰幹的?”
趙鬆蘿愣了一下,腦子一瞬間清明瞭,“蕭……蕭容華?!”
除了蕭氏,還有誰會幹這種幼稚的事情?
嬪妃之間玩點小錢,固然於宮規不合,但也不是什麼大過錯。而且這一竿子,打翻的人太多了,大小馮氏也被牽連。
如此樹敵,又有什麼好處?
“啊啊啊!氣死我了!”趙鬆蘿氣得柳眉倒豎,這喊叫聲都快把安無恙的耳膜給穿破了。
“你小聲些!”楚韞玉不滿地瞪了趙鬆蘿一眼,“誰叫你行事不規矩的?你若自己不落把柄,旁人也沒法把你怎樣!我看吶,藉此長個教訓也好!”
趙鬆蘿頓時委屈極了,“無恙姐姐,你看看她!就知道欺負我!”
安無恙嗔怪地戳了戳小趙的額頭,“你楚妹妹話雖嚴厲,但說的很有道理。我早就跟你說過很多遍了,宮中不必在家裏,以後不許任性了!”
趙鬆蘿悻悻低下頭,“這幾日前前後後輸了二十五兩銀子,再加上罰沒的三個月俸祿……”
楚韞玉語調涼涼道:“總歸損失了七十五兩銀子。”
“啊啊啊!”趙鬆蘿隻覺得心肝都在作痛,這可是七十五兩啊!她以前在家裏,一個月不過二兩銀子的零用!這才幾日工夫,便損失了三年多的例銀!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趙鬆蘿淚水嘩嘩地流,她一頭撲在了安無恙懷裏,哭得像個三歲的孩子。
安無恙暗道,小趙這回可真真是大出血了。
也是,賭錢這種壞毛病,是得下點狠功夫,才能徹底戒掉。
安無恙輕輕拍了拍小趙的脊背,“好了好了,若是銀子不夠使,我可以……借你一些。”——本想說送她一些的,但又怕慣壞了孩子,還是借吧。
趙鬆蘿抽噎著道:“我省著些,倒是還夠用。”
“好吧,若是那日不夠了,隻管跟我說。”安無恙在三人裏頭應該是最富有的了,甚至在整個後宮,應該也算是手頭頗寬裕的人了。
趙鬆蘿眼睛裏開始冒星星了,“無恙姐姐,你真好!”
看著小趙這滿臉的眼淚和鼻涕,安無恙隻好連忙拿絹子替她擦了擦,“好了好了,吃一塹,長一智,焉知非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