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芙蓉池這麼大,怎的一條魚也釣不上來?”趙鬆蘿手持著魚竿坐在觀瀾亭中,鴨蛋小臉上已經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
這觀瀾亭一麵臨水、兩麵綠茵,倒是個垂釣的好地方。
安無恙也垂了一桿下去,此刻忍不住發笑:“你這才坐下兩刻鐘呢!”
楚韞玉坐在亭中的美人靠上,不滿地瞪了趙鬆蘿一眼,“垂釣最要緊的便是耐心,若是連這點耐心都沒有,就乾脆別釣了。”
趙鬆蘿鬱悶地鼓了鼓腮幫子,“無恙姐姐,要不……咱們玩點別的?釣魚太沒趣了。”
安無恙忍不住戳了戳小趙的眉心,“你有點耐心好不好?”
這時候,亭外傳來清澈微涼的聲音:“見過安婕妤!”
安無恙回首一瞧,赫然是個天仙般的美人,隻可惜天仙冷著臉,眉心還頂著個“-8”,就實在叫人高興不起來了。
趙鬆蘿與楚韞玉亦是容華位分,此刻皆已站起身來,但並不主動向蕭容華行禮,亦不問好。
“是,蕭容華……和沈才人啊。”差點沒發現,蕭氏身後還站著個一身碧綠衣裙的沈才人,沈氏衣著素雅、髮髻上亦無多少金玉,看上去倒像個尋常女官。
“見過安婕妤,見過趙容華、楚容華。”沈才人忙福了福身子,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
安無恙淡淡一掃,忽地發現蕭容華的宮女懷裏還抱著一架古琴呢,哦豁,這是打算來觀瀾亭彈琴啊。
安無恙挑了挑眉,那又如何?這觀瀾亭是無主之地,誰先來便是誰的。
蕭容華深吸了一口氣,方纔道:“安婕妤可否讓我在此處練琴?”
亭子是無主的,安無恙自是沒有理由攔著不許旁人進。
趙鬆蘿皺了皺眉頭:“我們在這兒釣魚呢,你若是彈琴,豈不是要把魚兒都嚇跑了?”
蕭容華漂亮的臉蛋陡然一青。
楚韞玉立刻微笑著道:“趙容華說話直,蕭容華可莫要往心裏去呀。”
這話不說還好,說了蕭容華臉色更加不悅了。
沈才人小心地拉了拉蕭容華的衣袖,“蕭姐姐,不如我們去碧波亭吧,左右不過就是多走幾步路的事兒。”
蕭容華蹙了蹙眉,觀瀾亭被占,眼下要麼換個地方,要麼隻得打道回去。
趙鬆蘿揶揄道:“蕭容華有肩輿可坐,哪裏需要自己走路!是沈才人需要多走兩步路吧?”
此話一出,沈才人不免有些窘迫。
楚韞玉幽幽道:“何苦來哉呢?”
安無恙暗道,雖說沈才人仍舊不得寵,但跟著蕭氏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的,起碼這位分便多升了一回。
但沈才人此刻神色黯淡,眼中已然有了幾分猶豫之色,她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討好蕭容華……蕭容華性子冷,對她每每呼來喝去,視她宛若宮人,沈才人其實早已生出退意。但是……她拿了蕭容華的好處,蕭容華真的會讓她這麼輕而易舉單飛嗎?
蕭容華臉色更加不愉,“兩位妹妹似乎管得有些寬了!”
趙鬆蘿不客氣地反懟:“你難道管得就窄了?!”
安無恙發笑,是了,曾經蕭容華可是打算從她這裏把小趙撬走呢!
如今頂多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你——”蕭容華氣得瞬間漲紅了臉。
安無恙並不希望事情鬧得太大,便笑著說:“趙容華不過就是玩笑兩句。況且沈才人這麼個大活人,她願意跟著蕭容華便跟著,哪一日不想跟了,想來蕭容華也不至於強摁頭。”
這話看似是說和,實則是把蕭氏給架了起來。
蕭容華心中大為惱火,拿了她的好處,又豈能由沈氏想來便來、想走便走?
蕭容華瞥了那沈氏一眼,“沈才人自然是願意一直與我親近的,是吧?”
沈才人攥緊了衣袖,她深深垂下頭,訥訥應了一聲“是”。
嘖嘖,為一個才人位分,這是生生賣身了啊!
虧不虧啊?!
這結盟,哪有強行繫結的道理?
更何況,隻留住人又有何益?
保不齊日後還要落下後患。
安無恙暗暗搖了搖頭,“牛不喝水強按頭啊。”
蕭容華暗暗切齒,這三人當真可恨!沈氏在她身邊,明明老老實實、聽話得緊,安氏偏要挑撥!
安無恙笑了笑:“既如此,蕭容華與沈才人自便吧。”——給蕭容華鬆了鬆牆腳,小小地出口氣,安無恙便滿足了。
被逐客了的蕭容華臉色又冷又沉,但她也明白安氏位分在自己之上,若真的起了衝突,皇後必然會責怪她目無尊卑,而皇上……隻怕十有**也不會管這種小事。
想到皇上,蕭容華心底不免一沉,傅氏終究還是叫她囫圇出來了,如今還與她平起平坐!
容華……說到底也隻是世婦裏頭的最低一等!
這位分,還是得想法子再升一升纔是。
一想到安氏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位淩己上,蕭容華就委實無法氣順。
皇上明明那麼寵愛她,卻總是拔擢安氏……
她好不容易升了美人、安氏一轉頭便晉位容華,她好不容易晉封容華,安氏卻一轉臉便是婕妤了!!
實在是氣死人了!
蕭容華咬牙切齒,氣呼呼拂袖而去。
趙鬆蘿嘟囔道:“明明那麼漂亮的美人兒,卻總是臭著一張臉。也不知道她見了皇上,是不是也這般模樣。”
楚韞玉笑道:“見了皇上,那自然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趙鬆蘿心道,當皇上也太舒坦了吧?
“啊!我的魚竿!”趙鬆蘿陡然發出驚呼,無他,她的湘妃竹魚竿嗖地被拽入了芙蓉池中!
安無恙笑著打趣:“喲,好大的力氣,看樣子是一條大魚呢。”
可惜雞飛蛋打嘍!
“氣死我了,我不釣了!”趙鬆蘿氣呼呼跺腳。
“誒,我也上魚了!”安無恙一把抓緊了魚竿,連忙拽了上來。
一條一尺長、金紅的鯉魚撲棱著、跳躍著。
安無恙遺憾地嘆了口氣,“是錦鯉啊,算了,放生吧。”
石清泉連忙上前,將魚兒脫鉤,並丟回了芙蓉池中,那魚兒一甩尾巴,便朝著芙蓉池深入而去,轉眼不見了蹤影。
趙鬆蘿悻悻然,“我們難不成要空手而歸?”
安無恙笑道:“不過就是釣著玩,你難道還真想吃這池中魚?”
趙鬆蘿嘿嘿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