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說叫她盡量照料韋昭儀,安無恙既應下了,少不得稍微應應景,隔天便去韋昭儀的福慧閣問個安、湊個趣。
有時候也會正好遇上來串門的嬪妃,這一日溫昭儀與黎婕妤聯袂而來,溫昭儀送了雲錦小繈褓、黎婕妤則送了兩身親手製的小衣裳。
韋昭儀殷殷致謝,待到溫昭儀與黎婕妤走了,她便嫌棄地撇了撇嘴,“儘是些不值錢的東西!”
安無恙:你就不能揹著我點兒??
溫昭儀與黎婕妤皆出身寒微,除了皇帝給的俸祿用度,便也沒什麼旁的入賬了,手頭都不寬裕,當然也就拿不出太貴重的東西。
“這衣裳和繈褓針腳都十分細膩,也算是有心了。”安無恙小聲提醒道,就算不喜歡,大可收在庫房內。
韋昭儀哼了一聲,“把我當窮叫花打發,這也叫有心?連傅氏送的禮,也比她們像樣些!”
“傅婕妤不是還在禁足中嗎?”安無恙露出疑惑之色,且傅婕妤與韋昭儀不對付,居然也送禮了。
韋昭儀麵帶傲色,“她是叫江寶林代送的,送的是一對織金鏤花的鴛鴦枕,我瞧著料子還不錯,便留下了。”
又是織金又是鏤花的,你也不嫌粗糙?
安無恙小聲道:“恕妾身直言,這些貼身用的東西,還是叫林太醫過了目為宜。”
韋昭儀淡淡道:“那是自然的,傅氏心腸歹毒,我又豈會不防備?”
知道防備就好。
“近來昭儀胃口如何?可還孕吐嗎?”安無恙照舊關切了一下。
韋昭儀撫了撫自己的小腹,“說來這孩子倒是乖巧,隻孕吐了個把月,如今我胃口大好,哪怕是葷腥魚蝦,亦絲毫不覺噁心了。”
“那倒是個乖巧的小皇子。”安無恙連忙揀著好聽的說。孕吐這種事情因人而異,有人從懷上吐到生產前一天,也有人隻是象徵性反胃幾日,便可大快朵頤了。
韋昭儀麵帶驕矜之色,她睨了安無恙一眼,“自打蕭氏前陣子再度承寵,皇上便沒再召幸你了吧?”
安無恙:這種話若是換了旁人,怕是得跳腳了。
安無恙卻一點都不介意,準確說她巴不得蕭氏復寵呢!
半月前,蕭氏容顏恢復如初,便立刻招來花蝴蝶風流帝的眷戀,先是三日的連續召幸,而後恩寵亦是隻略略遜色榮貴妃一籌!當真是風光耀眼。
“蕭美人之前連遭磨難,皇上多有憐惜也是應該的。”安無恙麵帶微笑,彷彿分毫不介懷似的。
韋昭儀挑眉:“你倒是賢惠大度,隻是那蕭氏又豈是善茬?當初可是你從傅氏手底下救下了她,她倒是好,連聲‘謝謝’都不說!如今搶你的恩寵更是絲毫不手軟!”
自打傅婕妤被禁足,韋昭儀如今最恨的便是蕭美人了。
日前蕭美人侍寢,韋昭儀還曾推說肚子不舒服,派人去請過皇帝。可那個風流帝又怎捨得撇下如花美眷?隻著人傳了太醫來祉福宮給韋昭儀安胎。
說著韋昭儀哼了哼,“你說你,閑著沒事亂髮什麼好心!現在好了,皇上都快忘了祉福宮的門朝那邊兒開了!”
安無恙:是了,皇帝也已有半月不曾來看望韋昭儀了。
“你閑著沒事不要整日往我的福慧閣鑽!心思多放在皇上身上!哪怕是學學溫昭儀,做些香囊扇墜送去乾安宮也好啊!”韋昭儀頗有幾分苦口婆心。
安無恙一時啞然失笑,這個韋昭儀,明明是最愛拈酸吃醋的,如今卻要手把手教我爭寵?
安無恙甚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多謝昭儀好意,隻是我實在不通針線,還是不獻醜了。”老孃閑著沒事寧可睡大覺!
韋昭儀臉色一黑,心中暗忖: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過幾日便是太後的三十五歲聖壽了,你可準備好賀禮了?”韋昭儀旋即正色問。
安無恙道:“我孃家父親替我尋摸了一尊一尺高的白玉壽星,前兒剛剛託人送進宮來。”就是託付柳太醫送進來的。
韋昭儀點了點頭,“那倒是還不錯。”
白玉壽星啊,那當真是又貴重、又有心意,如此一來,她準備的賀禮便生生被比了下去了。想到此韋昭儀突然心下不快,腹內又再次隱隱泛起噁心。
“昭儀可是哪裏不舒服?”這副樣子,倒是叫安無恙緊張了起來。
“沒事。”韋昭儀擺了擺手,“就是又有些噁心了。”
安無恙腹誹:才說你肚子裏的孩子乖巧,這可真不禁誇。
“那我就不打擾昭儀養胎了,我先告辭了。”安無恙可沒想去欣賞孕婦大吐特吐的姿態,腳底抹油般溜了。
涼蟾飛快倒了一盞溫水給韋昭儀,韋昭儀搖了搖頭,“我沒事,速速傳信給爹爹,此番可是皇上登基以來,第一次要為太後大辦聖壽,壽禮需得貴重些纔是!讓他重新再尋摸件像樣的寶物來!”
涼蟾露出為難之色:“娘子,如今已經不剩幾日了,怕是來不及了。況且,您母家也不是太寬裕,之前打造那套首飾,已經費了不少銀錢了……”
韋昭儀一臉不悅:“我如今身懷龍胎,日後可少不了太後娘孃的庇護,如今太後聖壽,送的賀禮若不能拔頭籌,還不如不送!”
“你去拿筆墨來,我親自寫信!”韋昭儀黑著臉道。
碧苔關好了福綏堂的堂門,方纔道:“娘子剛纔不該透露的……”
安無恙苦笑:“她既問了,我總不能含糊其辭,更不好撒謊。”
丹英小聲嘀咕:“這個韋昭儀也太小心眼兒了。”
碧苔低聲道:“她該不會使壞吧?那白玉壽星,奴婢可得看緊了。”
安無恙笑了笑:“應該不至於,以韋昭儀的性子頂多就是想法設法籌備一份能蓋過白玉壽星的賀禮。”
丹英碎碎念道:“老爺也真的是,送這麼貴重的東西做甚,越過韋昭儀就算了,若是比淑妃、賢妃乃至貴妃的禮物還要貴重,那可如何是好?”
“其實也算不上多貴重,對了,丹英你且把話放出去,就說那壽星所用的白玉隻是略次等的料子。”安無恙低聲道。
丹英一怔,旋即道:“是,奴婢明白了。”
那白玉卻不是頂尖的羊脂玉,隻不過質地溫潤,說次等實在是言過其實了。
但這會子低調纔是最要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