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美人不善(410)
日暮西斜時分,微風漸起,倒是清涼了不少。
趙鬆蘿歡歡喜喜引著安無恙與楚韞玉往西側芙蓉池而去,“我在池畔楊柳樹蔭裡紮了個鞦韆,可漂……”
趙鬆蘿的聲音戛然而止,笑容也瞬間沒了。
安無恙與楚韞玉順著趙鬆蘿目光看了過去,那楊柳樹下、嶄新的鞦韆之上,赫然坐了一個身著海棠紅雲羅長衫的女子,在炎炎夏日,如此鮮麗的顏色自是極惹人矚目的,但更令人矚目的是她的容顏。
那可正是如今後宮最得寵的蕭美人麼!
楚韞玉連忙屈膝一禮,“見過蕭美人。”說著,她忙扯了扯趙鬆蘿的衣袖。
趙鬆蘿這才心不甘情願地欠了欠身,一張紅潤小臉耷拉著,眼睛盯著那鞦韆,滿臉寫著:趕緊從我的鞦韆上滾開!
蕭美人微微頷首,“日前皇上新賜的龍鳳團茶滋味不俗,趙才人若有雅興,不如去明熹宮吃一杯茶吧。”
趙鬆蘿皺了皺眉頭。
安無恙麵色古怪,明明之前鬧得那樣不愉快,你卻突然露出交好之姿了?幾個意思啊,姐妹?
龍鳳團茶打宋朝便是貢品了,因茶餅印有龍鳳紋飾得名。製法亦是十分繁瑣,又要千裡迢迢送到京中,自是價比黃金。且此茶一年上貢不過五十斤,自是稀罕得緊。
趙鬆蘿掀了掀嘴角,“龍鳳團茶這樣金貴的東西,若是給我這等俗人喝,豈不是牛噍牡丹?蕭美人還是留著自己享用吧。”
趙鬆蘿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陰陽怪氣,這蕭美人本就不是溫婉的性子,少不得當場冷了臉色。
蕭美人秀眉顰蹙,深吸了一口氣,道:“你不喜歡,便罷了。”
趙鬆蘿哼笑道:“蕭美人,我紮的這個鞦韆粗糙得很,可別紮壞您的嬌嫩的麵板。”——這分明是叫蕭美人趕緊滾開的意思。
安無恙忍著笑意,這個小趙嘴皮子是真利索啊。
蕭美人攥緊了鞦韆,咬了咬貝齒,“好,我這就走!”
蕭美人一甩衣袖,走得倒是極乾脆利落。
趙鬆蘿看著那個遠去的窈窕背影,不免有些驚異:“她竟然忍了下來?”
楚韞玉搖了搖頭:“她如今位分畢竟高於你我,你這般不敬,就不怕她回頭在皇上跟前吹枕邊風?”
趙鬆蘿哼哼道:“若皇上當真信了她的鬼話,那也未免太是非不分了!”——皇上若真是這樣的人,她趙鬆蘿也不稀罕!
“又胡說八道了!”安無恙連忙捂住趙鬆蘿的小嘴兒,跟蕭美人陰陽兩句就罷了,連皇帝你也敢說三道四?這可是在外頭!
趙鬆蘿笑道:“我的意思是,皇上是明君,又豈會偏聽偏信?”
安無恙一臉無奈地笑了:“你今兒倒是文雅,說起成語來一套接著一套的。”
趙鬆蘿嘻嘻笑了,她還是略讀過兩年書的,隻是沒什麼才學罷了。
楚韞玉低聲道:“蕭美人……莫非她是覺得一人獨臂難支,想要尋個助益?”
安無恙道:“淑妃娘娘難道不算一等一的助益?”
楚韞玉默了片刻,“我倒是有些看不懂她了。”
安無恙略一思忖:蕭美人性子傲,淑妃也是再三籠絡,才把她安置到明熹宮。緣何竟會對小趙低頭、主動交好?
安無恙看了看趙鬆蘿明亮的眼眸、清澈的笑容——這會子小趙已經坐在了鞦韆上,像個孩子似的盪悠起來。
“約莫蕭美人是冷眼旁觀久了,看透了趙妹妹的脾性,所以才來‘折節下交’。”——可惜啊,小趙早就心冷了,纔不肯接蕭美人的橄欖枝呢。
楚韞玉麵露不喜之色,“她惡語傷人在先,若有心就該先道歉!哼,還‘折節下交’?誰稀罕呢!不過才剛剛晉了美人位分,便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來日若做了世婦,鼻孔豈不是要揚上天了?”
可不是麼,蕭美人自始至終安然坐在鞦韆上,看似是示好,實則是高高在上的示好。這樣又怎麼可能打動小趙?
小趙雖單純,但也不是傻子啊!
“況且安姐姐也是美人,姐姐尚且站著,她卻安然坐在那兒,莫說起身了,竟連一句問候也沒有,委實無禮!”楚韞玉臉上難掩厭惡之色。
安無恙笑了笑,所以她也沒跟蕭美人打招呼。
難為小趙稚子心性,今日遇到如此不快之事,竟還有心思玩鞦韆。
“好了,我瞧著這天色不大好,怕是要下雨了,還是回去吧。”安無恙上前,輕輕拍了拍小趙的肩膀。
趙鬆蘿自是意猶未盡,但抬眼看了看那黑壓壓的天色,她自然不想被淋成落湯雞,“這夏日的天兒,變得也太快了。”
好在惠宜宮就在不遠處,祉福宮亦不遠。
可雨來得極快,才走到惠宜宮儀門外,豆大的雨點便落了下來,安無恙隻得就近在惠宜宮避雨。
惠宜宮東偏殿是才人趙鬆蘿的宮室,淡淡鬆花綠的軟羅帳、盈盈櫻桃紅的琉璃珠簾,倒是鮮艷靚麗得緊。
趙鬆蘿捧了個碩大的青銅雙耳壺來,笑嘻嘻道:“我們玩投壺吧!”
楚韞玉嗔道:“你就知道玩!”
趙鬆蘿鼓了鼓腮幫子,嘟囔道:“下雨天,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安無恙颳了刮趙鬆蘿的鼻尖,“改天吧,這天色太暗了,怕是看不清。”
趙鬆蘿點了點頭,“那玩雙陸?還是牌九?”
一旁的楚韞玉臉都青了,“玩物喪誌!不務正業!”
趙鬆蘿耷拉著小臉:“那嬪妃的正業又是什麼呢?也得皇上給我們機會啊!”
楚韞玉先是一愣,旋即嗖地麵皮紫脹了,“不害臊!”
安無恙忍俊不禁,嬪妃的正業,那不就是睡皇帝、生娃麼!小趙是實在人啊!
“你這個混不吝的丫頭,楚妹妹臉皮薄,以後可不許當著她的麵兒說這些話!”安無恙嗔怪道。
趙鬆蘿努了努嘴,“我進宮都這麼久了,才隻見了皇上一回呢。”
楚韞玉不由麵色黯然,她可是連龍顏都不曾見過呢……
安無恙柔聲道:“好了,莫心急,以後總還有機會。”
趙鬆蘿撇撇嘴,“蕭氏早把皇上給團團纏住了,還有什麼機會?”
“咱們總歸是正經選秀入宮,皇上總不會永遠晾著這麼多新晉嬪妃。”安無恙輕聲細語道。
趙鬆蘿軟軟趴在了桌子上,“那怕是有得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