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鬆蘿見那傅氏將如意佩懸掛腰間、頗有幾分趾高氣揚,忍不住附耳對安無恙道:“我怎麽瞧著,皇後娘娘有些不大高興?”
安無恙心道,在延秀館學規矩的時候,傅氏就對孫尚儀頗為無禮,而今又失禮於中宮,皇後能高興纔怪。
這時候,太後身邊的大太監再度揚聲道:“晉康侯之女李元娘、武定伯之女易瓊枝,上前覲見!”
李元娘容顏倒是不俗,易瓊枝雖則容貌不顯,但亦是端方有禮。但太後卻皺著眉頭搖了搖頭。
徐尚儀立刻取了兩對絹花奉上。
二人臉蛋齊刷刷一白,但都維持了應有的禮儀,接了花兒,叩首謝恩。
安無恙暗歎,太後連問都沒問一句,就這麽簡單地撂了牌子。搞不好待會兒上前,她也會被直接一個搖頭黜落。
屆時拿著絹花迴家,少不得被渣爹稱斤論兩,然後冷臉貼冷屁股地貼上晉康侯府。
想想就惡心得慌。
趙鬆蘿頓時也有些慌亂,她小聲喃喃:“侯府貴女、伯府千金,就這麽落選了???”論家世、論門第,她還不如李娘子和易娘子呢!
但容不得安無恙和趙鬆蘿多憂心,那太監再度高聲傳喚:“安佑伯之女安然、山海關守備之女趙鬆蘿,上前覲見!”
二人忙不迭嫋嫋上前,斂衽跪拜,齊聲道:“臣女安氏/趙氏,參見太後皇後!願太後娘娘千歲、皇後娘娘萬福!”
“抬起頭來!”太後徐徐開口。
起碼這是要問話的架勢,而不是直接搖搖頭黜落。
安無恙此刻也不免有些惴惴,趙鬆蘿更是小臉都緊巴了。
太後略一端詳,便笑著看向皇後謝氏:“皇後瞧著如何?”
謝皇後笑容溫婉:“安氏國色花顏,趙氏亦是麗質可愛。”
安無恙與趙鬆蘿連忙垂首道:“皇後娘娘過獎了。”
安無恙偷偷抬眼凝眸一掃,太後瞧著麵容和藹,但眉心赫然是個大大的“0”字,好家夥,看她如同路人!倒是皇後,才初次見麵,竟給了她個“5”,五點的好感度!
你這可是給你老公選小三啊!竟然還能產生好感度?雖然隻有五點,但起碼看她是順眼些的。
說實在的,這種情況下,不給她個負值都已經是賢惠大度的了!
安無恙見狀,便謙和垂首道:“臣女萬不敢當‘國色’二字,皇後娘娘纔是真正的國色傾城。”
謝皇後掩唇一笑:“嘴巴倒是甜!”說罷,謝皇後看向太後:“母後,這兩個秀女兒臣都十分喜歡,不如都留下吧?”
太後一副十分慈祥的樣子,“皇後賢德,哀家豈會不允?”
太後掃了徐尚儀一眼,徐尚儀二話不說,取了兩枚白玉如意佩奉至安無恙與趙鬆蘿麵前。
趙鬆蘿激動地手都發顫了,安無恙亦是暗暗鬆了一口氣,這下子終於不用嫁姐夫了。更幸運的是,皇後似乎頗為賢德。
至於榮貴妃易氏……安無恙自詡雖然姿色不錯,但有蕭氏珠玉在前,想來日後也不會多得寵,自然也不會礙了榮貴妃的眼。日後低調處事,應該可以在後宮安然度日。
二人叩首謝了太後、皇後恩典,退下之後,少不得對上傅氏那張不快的臉。
臉色這麽臭,真是白瞎了那張花容月貌了。
接下來被選召上前的是佈政使楚驊的侄女楚韞玉以及一位巡撫之女,那巡撫之女姿容冶麗,卻被太後以“不夠端莊”為由賜了絹花,那小美人登時便紅了眼眶,幾乎要掉下淚來,反倒是容色遜色幾分的楚韞玉被太後皇後齊齊稱許“端莊典雅”,賜了玉佩。
那楚韞玉的確十分端莊,更難的是自始至終氣定神閑,這心理素質,兩世為人的安無恙都得點個讚。
再往下,又賜了三輪絹花,登時便有人身軀一晃,幾乎暈過去。
再再往後,便無高官顯貴之女了,知州之女賀芳年因相貌秀雅而獲選,南陽知府之女蕭含霜姿容絕世,南陽參軍之女沈覆雪亦是溫婉美人,二人雙雙獲賜如意佩入選。
還有蘇州士紳之女馮瑰、馮琦姊妹,更是一對絕豔的姐妹花,不消說又是雙雙入選宮嬪。
最後是江州通判之女江若蕖得瞭如意佩。
正好十人,便是此番選秀的最終結果。
得了絹花的悲悲切切恭送了太後皇後,便有專門的太監引領著送出宮。而獲選諸秀女,還需迴到延秀館,等待冊封旨意。
迴到“宿舍”,關好門窗。
趙鬆蘿吃著綠豆糕,忍不住道:“馮氏姐妹還有那個江氏都已經黏糊到傅氏身邊去了!也太心急了!”
安無恙抿唇一笑,馮氏姐妹出身寒微,江氏雖是官宦之女,但父親隻是個小小通判,入了宮,少不得要抱大腿!而傅氏,對她們而言,的確算得上一條大腿了。
“不必理會她們。”入了宮,誰不得抱團?人之常情罷了!她和趙鬆蘿,其實也差不多。
吃完了綠豆糕,趙鬆蘿飲了一大杯茶水,不由歎道:“就這樣入選了,我心裏倒是有些空落落的……”
安無恙很能理解,畢竟入選了,便意味著後半生再難見到家人。尤其趙鬆蘿的父親更是遠在山海關。
趙鬆蘿低聲道:“雖然父親說,皇上年輕英俊,但是……卻不知脾性如何,還有那傅氏,實在不是什麽良善之輩。宮裏還有一位據說寵冠六宮、無人敢與其爭鋒的榮貴妃,還有我們家與越家素來不睦,賢妃會不會為難我……”
安無恙頓時心中柔軟了三分,說到底這纔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啊!安無恙忙執著她的手道,“別怕,你不是一個人。”
趙鬆蘿圓潤的小臉一呆,“我怎麽就不是一個人了??”
安無恙:……
“我的意思是,還有我呢。”意識到自己話有歧義的安無恙連忙補充了一句。
趙鬆蘿恍然,不由赧笑,“我知道,無恙姐姐是好人。”
然後,趙鬆蘿眉宇間的數值變成了“38”。
這孩子太單純了,又給她漲好感度了。
這時候,門扉被咚咚敲響了。
趙鬆蘿一喜,“要吃飯了嗎?”
咚咚聲戛然而止,外頭沉寂了數息之後,才響起一個清淡如水的聲音:“是我,楚韞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