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無恙姐姐!”
少女清脆而爽朗的聲音直穿安無恙的耳膜,而且大有喋喋不休之勢。
“讓我再睡一會兒……”大不了早自習不去了,安無恙迷迷糊糊如是想著。
“都卯時了!再不起就要遲了學規矩了!”少女焦急不安地推搡著安無恙的肩膀。
卯時……規矩?!
安無恙瞬間如被潑了一頭冷水!大學早自習什麽的,早就是上輩子的事兒了!
見安無恙醒來,少女終於鬆了一口氣,“可算是醒了,宮女已經送了洗臉水來,快起來梳妝吧,仔細遲了,女官要訓人的。”
安無恙眨了眨朦朧的睡眼,眼前的女子不過十六七歲的樣貌,烏黑的眉毛修長而英挺,明亮的杏眼帶著笑意,鴨蛋臉透著紅潤,這無疑是一個活潑漂亮的少女,就是稍微聒噪了點。
當然了,更令人矚目的是少女頭頂上那若隱若現的阿拉伯數字——20。
安無恙揉了揉眼睛,怎麽莫名其妙又漲好感度了?明明昨晚睡前還是十八來者呢。
這個趙鬆蘿心思未免太單純了點,這才當了三天室友,好感度就飆到二十了!
沒錯,安無恙是個穿越者。
她甚至都不記得自己上輩子是怎麽死的,然後就胎穿到了這個古代世界,而且還是個曆史上並不存在的大虞朝。
史書記載,本朝太祖結束了元末亂世,再造華夏,建國大虞——取代了原本曆史上大明的生態位。
安無恙有理由懷疑,這是位穿越前輩。
嘖嘖!
瞧瞧人家這穿越,一統天下、建國稱帝!
妥妥的爽文!
而她……穿越成安佑伯庶出的次女,雖說從小到大也算是錦衣玉食,嫡母顧夫人亦稱得上賢德,她的生母柳姨娘亦算是寵妾。
可那又如何?等她稍大些,便少不得被稱斤論兩拿來賣。
嫡母顧夫人希望她嫁給她姐夫晉康侯世子李璞做填房,去照顧夫人那因產褥熱而去世的可憐女兒留下的外孫。
嫁姐夫?還特麽是個比自己足足大了十歲的老男人?!
哪怕這李璞據說是何等的年輕有為、何等地得到皇帝信重,安無恙也隻會覺得無比惡心!
哪怕顧夫人其實對她也是心存好意,哪怕這門婚事甚至還可說是“高攀”了,安無恙都敬謝不敏。
可婚姻大事,何曾由得她說半個“不”字?
而就在這個時候,皇帝下詔選秀。
此身親爹安清泰便毫不猶豫放棄了晉康侯府,火速為她報名參加選秀。
本朝沒有什麽三年五年一選的規製,全看皇帝太後的心意。而皇帝登基才剛第四個年頭,膝下子嗣不豐,因此選秀是順理成章之事,朝堂上亦無多少反對之聲。
直隸以及江南江北等七省均在可參選之列。
本朝的選秀悉憑自願,隻消報上名字,通過了各省的海選,便可入京參選。安佑伯府本就在京城,倒是省了舟車勞頓了。
她這輩子皮囊不錯,大約是遺傳了生母柳姨孃的緣故,膚白貌美、身材窈窕,不敢說容色拔尖,但也算得上一流了。
也正是因為有了這副樣貌,所以安佑伯安清泰毫不猶豫為她報名參加選秀。
悉憑自願——憑的可不是你本人願不願意!
古代女子,何曾有過婚嫁自主權?
甚至安清泰本人也沒覺得自己這個女兒會不願意入宮侍奉皇帝。
其實安無恙當然是不樂意的,但入宮總比嫁姐夫強吧?
起碼不惡心。
唔,準確說,起碼不十分惡心。
而且皇帝據說十分年輕,才二十三歲,比她姐夫李璞還要小四歲。而且安清泰還拍著胸脯說,今上龍章鳳姿、俊逸無雙。安無恙有理由懷疑這絕逼是吹捧,但想來應該不是醜八怪。
所以安無恙便捏著鼻子入宮了,在安清泰的打點之下,她很順利地通過直隸省海選、以及內廷司複選,如今與各地秀女一起入住大虞北宮的延秀館,由太後和皇後派來的女官教導宮中規矩禮儀。
無恙好歹是伯府貴女,祖上還是開國公爵,禮儀自是自小浸淫,宮中禮儀自是諳熟的。
不過舍友趙鬆蘿就比較苦逼了。
趙鬆蘿的父親是山海關的守備,武將之女性子爽朗、不拘小節。可宮裏最要緊的便是規矩禮儀。
所以趙鬆蘿的規矩學得一直不怎麽樣。
可饒是如此,女官卻像是看不見似的。
很明顯,趙鬆蘿是個“內定”之人!
山海關,乃是北方最要緊的一座城池,山海關總兵明昌侯越慎是一員謹慎精幹的老將、更是宮中賢妃越氏的親祖父。
難不成……是宮裏賢妃事先打了招呼的緣故??
這種事情安無恙自是不好追問,按下心思不表,忙不迭洗漱。
秀女們每日卯時晨起,梳妝打扮之後,於延秀館寬敞的前庭學習規矩禮儀,先學上一個時辰,日上三竿之時,纔是吃早飯的時候。
低眉順眼的宮女將餐食送至秀女們的寢室,秀女身份未定,所以餐食標準也就那樣,一碗陳粳米飯、一碟菠菜炒豬肝、一盤蒸臘肉。
“哇,今天有肉誒!”趙鬆蘿頓時高興壞了,自打住進延秀館,天天青青綠綠,她臉都吃綠了!
“不過就這麽幾片臘肉,還不夠我塞牙縫!”趙鬆蘿嘴上雖嫌棄,卻還是飛快將自己的那一小盤臘肉撥到了米飯上,歡歡喜喜、一口不剩地吃掉。
這飯菜實在是一般,菠菜太淡、臘肉太鹹、米飯太幹……安無恙穿越過來十七年,腸胃都沒這麽委屈過!
但是,待會兒還要繼續學規矩,不吃飯可扛不住。
安無恙隻得咬牙吞嚥著,米飯太幹,就把菜湯倒進去泡一泡,臘肉太鹹沒關係,反正就那麽幾片,權當是吃鹹菜了。
正在此時,聽得不遠處傳來“哐啷”一聲碎響,年輕女子的嗔怒聲隨之響起:“這是給人吃的嗎?臘肉鹹得要死!米飯又幹得硌牙!這叫我怎麽吃?!”
趙鬆蘿瞪大了眼睛:“這好像是靖川侯胞妹,傅……什麽來著?”
安無恙一噎,傅氏論父兄官爵可是秀女中的佼佼者,你丫的竟連人家叫什麽名字都不曉得!
經過內廷司複選,秀女已經去了九成半,因此入住延秀館學規矩的秀女也不過四十餘位。而這位傅氏秀女,論家世乃是本屆中佼佼者。其父雖已致仕,但曾官居封疆大吏,其兄傅含章更是年輕有為、驍勇不凡,皇帝登基之初平定了川蜀叛亂,獲封侯爵,顯然是朝堂新貴。
安無恙低聲道:“這位傅家千金閨名含英,就是含英咀華的那個含英。”
“含英咀華是什麽意思?”趙鬆蘿好奇地問。
安無恙:……室友文化水平不高啊。
安無恙耐心地解釋道:“就是品味詩文精髓的意思。”
趙鬆蘿癟癟嘴,小聲嘀咕:“名字倒是斯文,可她這個人卻一點都不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