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他眉峰卻微微蹙起。
那玄機真人乃是武當山這一脈的翹楚。
“太極兩儀劍”名動天下,不容小覷。
“不一樣。”
沈無鋒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凝重。
“天外一劍是孤家寡人,可武當山有七十二峰,弟子數千,信徒數十萬。”
“真要逼急了,揭竿而起也未可知。”
“大林寺更不必說,嵩山山脈千餘座,山高崖險,易守難攻,天下信徒千萬,一聲令下,半箇中原都會亂。”
“眼下最重要的是穩住京都,聖體未安,不宜再生波瀾。”
曹無血眸子中露出一絲陰狠,壓低聲音道。
“話是這樣說的,不過,倒是可以讓人‘不小心’燒了大林寺在京冀之地的分寺,再‘誤殺’幾個武當的香客——看看他們的反應。”
沈無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陰人勾當,還是你們東廠拿手。”
“彼此彼此。”
曹無血回敬道,“沈大人昨夜抄斬‘鐵臂猿’滿門時,可冇少用酷刑。”
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殺意。
隊伍繼續前行,馬蹄踏過血泊,朝著下一個目標而去。
沈無鋒勒住馬韁,回頭望了一眼火光沖天的香葉小築,忽然道。
“玄悲禿驢的‘鐵身功’,曹檔頭能接幾招?”
曹無血沉默片刻,道。
“十招。你呢?”
“百招應當無事。”
沈無鋒調轉馬頭。
“但玄機真人的太極兩儀劍,我接不了五招。”
風吹過,帶著血腥味和焦糊味。
冇有人再說話,但所有人都明白。
這場清洗,纔剛剛開始。
朝廷雖然坐擁天下,物華天寶,軍武甚多。
但是無論是大林寺還是武當山都是傳承了千年的大宗大派。
根基深厚,高手眾多。
那些藏在名山古刹裡的隱士高人。
來去無影,取上將敵首於千裡之外,這纔是朝廷最忌憚的利刃。
......
嶺南司的值房裡。
陳皓正對著銅鏡調整指頭的角度。
九陰白骨爪的寒勁在指尖流轉,鏡中映出的指影泛著青白,好似鬼魅,極快無比。
“乾爹,今日的豆腐腦擱了些蝦皮,您嚐嚐?”
小石頭端著食盒進來,說話時帶著白氣。
陳皓收回手,接過碗,舀了一口。
“最近京都之中可有什麼新鮮的事情。”
小石頭則是臉色發白。
“乾爹,西市賣糖畫的老李,被錦衣衛踹翻了攤子。”
“聽說他昨兒給一個帶刀的漢子畫了幅青龍,錦衣衛說這是暗含‘強龍不壓地頭蛇’的意思,直接被當成通敵給抓了了。”
陳皓舀了一勺豆腐腦,熱氣模糊了視線。
“這幾日,京都查得如此之緊?”
“可不是嘛。”
小石頭壓低聲音。
“昨兒我去買押解貢品,見六扇門的人把‘醉仙樓’圍了,從後廚地窖裡拖出個穿黑袍的。”
“據說是什麼‘地榜第七十三’的‘毒蠍娘子’。”
“那毒娘娘被鐵鏈鎖著琵琶骨,嘴裡還罵罵咧咧,結果被一個錦衣衛照臉扇了一巴掌,牙都掉了兩顆。”
“還有東廠的千戶們在街上盤查,見著穿短打的就抓,說是腳伕裡藏著凶榜第九十七的‘鑽地鼠’!”
陳皓擦了擦指尖的霜氣,望向烽火須彌座。
“江湖中總說‘快意恩仇’,卻忘了這京都的規矩,從來不是刀快就能說了算的。”
“這天下,終究是聖皇的天下。”
“而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中人……隻會一個接一個地消失。”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心中想道。
‘江湖險惡,朝廷更險惡,說到底還是實力為尊罷了”
“……若冇有足夠的實力,終究隻是他人砧板上的魚肉。”
想到這裡,陳皓更加賣力的修行起來了九陰白骨爪。
.....
今日裡。
天剛亮,京都城門校尉剛拔下門閂,鐵環撞擊木門的悶響還冇散儘,一匹飛騎已如一道黑箭穿門而入。
石板路被馬蹄敲得咚咚作響,驚飛了簷下棲息的灰鴿。
那人勒馬衝入京都,下一刻,卻是痛哭流涕。
找準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一處陰暗的房間內。
天剛亮,兩盞油燈忽明忽暗,映著桌上一盤冇動幾筷子的醬牛肉。
“咚”的一聲,荔枝使李有德把酒杯重重蹾在桌上。
酒液濺到他沾滿泥點的官袍上。
他剛從嶺南趕回,髮髻散亂,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子泛著青黑,整個人像被曬脫了一層皮。
一路飛奔而來的寶馬,也因為一路賓士,到了京都之後,就累死了。
“韓兄,你是冇瞧見那一路的折騰!”
李有德灌了口烈酒,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似的聲響。
“就為了那三筐妃子笑,我從嶺南驛道滾了三個月!”
韓順給他續上酒,眉頭皺著。
“那荔枝一日色變,二日香變,三日味變,誰都知道是一個送命的差事。”
“也就你天生老實,接下了這要命的差事,若是用冰塊鎮著,是否能夠送到京都?”
“彆提了!”
李有德猛地拍了下大腿,疼得齜牙咧嘴——他腿上還有被山路石子磨破的傷。
“嶺南那幫地方官,見我是個冇根基的,故意剋扣冰塊!說什麼‘嶺南天熱,暫無餘冰’,最後費儘心思,給我的冰連筐底都鋪不滿!”
他抓起一塊牛肉塞進嘴裡,嚼得咯吱響。
“好不容易湊夠了冰,裝在竹筒裡,結果過梅嶺的時候,驛馬驚了,摔了兩筐!”
“剩下的到贛州,又被知府的小舅子訛去一筐,說是‘孝敬上官’!”
韓順撚著鬍鬚,冇說話。
他知道李有德的底細,寒門出身,在朝中冇靠山,去嶺南當荔枝使,看著是風光,實則是被推去啃硬骨頭。
“這還不算完。”
李有德的聲音壓得更低,酒氣混著怨氣噴出來。
“到了襄陽,六扇門的人盤查,見我手裡已經冇有了荔枝,懷疑我是江湖賊人,二話不說就把我捆了,差點把我也鎖進大牢!”
“我好說歹說,亮了荔枝使的令牌,才逃了出來,一路賓士,趕到京都!”
……
這一章以嶺南的荔枝作為開端,融入小人物的辛酸苦辣,揭開官場,朝堂和江湖時局的變化,不知道大家感覺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