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烈的話音剛落,堂外便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府中的護院、供奉紛紛從各處湧出,聚集在正門前的廣場上。
這些人各個腰懸利刃,身形矯健,顯然都是精挑細選的好手。
陳皓立在火光之下,麵色從容。
“鎮國公府果然底蘊深厚,單是這些護院,放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一方好手了。”
他的聲音悠然,像是在誇讚,又像是在嘲諷。
“可惜……還不夠。”
話音落下,身後的西廠番子齊齊上前一步。
那些人都是黑衣勁裝,腰懸繡春刀,月色下刀身冷光森然。
一時間,殺氣瀰漫開來,將整條長街都籠罩在肅殺之中。
蕭烈從內堂疾步而出,站在台階之上,目光陰沉地掃過陳皓及其身後的西廠眾人。
“好一個西廠!好一個陳公公!”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本國公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敢到鎮國公府來撒野!”
“上!給我拿下這個閹狗!”
.....
話音剛落。
府中的護院們便呼嘯而上,刀光劍影中,直取陳皓而去。
西廠番子們也不甘示弱,繡春刀出鞘,瞬間與鎮國公府的護院們戰在一處。
刀劍相交,火光四濺。
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此起彼伏,整個鎮國公府門前頃刻間變成了修羅場。
然而,這隻是開始。
就在雙方戰得難解難分之時,府中忽然傳來一聲長嘯。
那嘯聲蒼勁有力,穿透夜空,竟將周遭的喧囂都壓了下去。
緊接著,三道身影從府中飛掠而出,穩穩落在廣場之上。
為首的是一個瘦削老者,身著青衫,鬚髮皆白,手持一柄鏽跡斑斑的鐵劍。
他一出現,周身便散發出淩厲的劍意,連空氣都彷彿被割裂開來。
“是……是'斷江劍'謝雲天!”
人群中有人認出了這位老者的身份,驚撥出聲。
謝雲天,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劍道宗師,二十年前曾以‘斷江劍截斷滔天洪水’而名揚天下。
隻是後來銷聲匿跡,誰也不知他去了哪裡。
冇想到,竟是被鎮國公收入府中!
在謝雲天身旁,還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身材魁梧的中年壯漢,光頭赤膊,雙臂上紋著盤龍圖案,渾身肌肉賁張,如同鐵塔一般。
“'鐵臂羅漢'宋金剛!”
又有人認出了這位,不由得震驚異常。
宋金剛,乃是江湖之中修行硬功的狠人。
以一雙鐵臂橫行江湖,據說能生撕虎豹,力大無窮,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而最後一人,則是個身穿道袍的中年道士,麵容清瘦,眼神陰鷙,手中握著一柄拂塵。
“'陰風道人'錢無極……”
這三個人的身份,一個被一個地認出來,圍觀的人群中頓時掀起一陣驚呼。
這可都是江湖上一方名宿,每一個都是成名已久的高手。
冇想到,他們竟然都被鎮國公蕭烈收入麾下!
“這周雲天竟然還活著,而且還成了蕭烈的走狗!”
“當年最痛恨朝廷雲天的斷江劍,現如今竟然成為了朝廷的鷹犬,當真是好笑!”
“百年世家果然非同凡響,不說彆的,單就是他們拿出來硬鎧、羅列的江湖高手,便足能夠開宗立派了。”
.....
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了起來。
陳皓則是眯起眼,打量著眼前這三人。
“鎮國公倒是好手段,連這等人物都能收服。”
蕭烈站在台階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陳公公,今日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做真正的高手!”
“三位,拿下此獠!”
話音一落。
謝雲天三人同時出手。
‘斷江劍’謝雲天身形一閃,便如鬼魅般掠至陳皓身前,手中鐵劍刺出,劍光如匹練,直取陳皓咽喉。
‘鐵臂羅漢’宋金剛則從側翼攻來,雙臂如鐵錘般砸向陳皓的肋下。
‘陰風道人’錢無極更是詭異。
拂塵一抖,無數銀絲如蛇般纏繞而來,封鎖了陳皓的退路。
三人配合默契,出手狠辣,顯然不是第一次聯手。
眼看陳皓就要被三人合擊重創。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陳皓身後,兩道身影忽然暴起。
西廠的番子們紛紛讓開一條道路。
兩道氣息,一道血煞滔天,一道沉穩如山,瞬間爆發開來。
“錚!”
一道血色刀光斬出,直接將謝雲天的劍光擊散。
邪魔上人手持彎刀,擋在陳皓身前。
“斷江劍?老夫倒要看看,你這把破劍有什麼水平!”
“這....這是邪魔上人!”
“十年前,他單人獨闖青雲派,一夜之間屠戮三十餘名弟子,連青雲派掌門都被他斬於刀下,手段狠戾到了極點!”
“後來江湖各大門派聯手圍剿,他卻憑空消失,冇想到竟藏在了西廠!”
這話一出,圍觀者們頓時倒抽一口冷氣,看向邪魔上人的目光裡,除了敬畏,更添了幾分恐懼。
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彷彿那柄染過無數鮮血的彎刀,下一刻就會劈向自己。
“果然是他,此人傳聞他早已突破外景,一手血煞驚天功出神入化,無人能擋,當年若不是各大門派拚死阻攔,江湖恐怕早已被他攪得天翻地覆!
議論聲此起彼伏。
而另一邊,宋金剛的鐵拳轟至,卻被一隻乾枯的手掌穩穩接住。
那是一個身形乾瘦、麵容枯槁的老者,此刻正死死握著宋金剛的拳頭,任憑對方如何掙紮,都無法掙脫分毫。
“就憑你,也配稱鐵臂?”
老者冷哼一聲,手腕一扭。
“哢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響起。
宋金剛慘叫一聲,整條手臂都被擰成了詭異的角度。
至於陰風道人錢無極。
他的拂塵剛剛纏繞而來,就被一股無形的氣勁震散。
陳皓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團天罡真氣,輕飄飄地按向錢無極。
“滾。”
一個字,平淡無波。
錢無極隻覺得一股恐怖的力量碾壓而來。
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吐鮮血。
廣場上,一片死寂。
三大江湖名宿,竟在瞬息之間便被擊退!
而另一邊,握著宋金剛斷臂、麵色枯槁的老者,也被人認了出來,驚呼之聲再度響起。
“等等!那乾瘦老者……是鐵王宗的二長老‘玄陽長老’!”
“鐵王宗?他們不是盤踞塞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你忘了?鐵王宗向來與朝廷有牽扯,隻是冇想到,他們竟會讓玄陽長老這種級彆的高手,屈身於西廠之下!”
“玄陽長老的實力,當年可是差點入了地榜,這也是實打實的外景高手啊!”
“我的天……西廠這是藏了多少底牌?一次性出動兩個外景高手,鎮國公府這次怕是要栽了!”
人群中的議論聲,一字一句傳入蕭烈耳中。
他的臉色由青轉白,再由白轉黑,渾身都在顫抖。
他以為自己招攬了謝雲天三人,便有了與西廠抗衡的資本。
可他萬萬冇想到,陳皓手中的底牌,竟恐怖到了這種地步。
玄陽長老鬆開宋金剛的斷臂,任由那魁梧壯漢倒在地上哀嚎。
枯槁的目光掃過台階上的蕭烈,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鐵王宗奉陛下之命,協助西廠辦案,鎮國公府阻撓公務,勾結異族,當誅。”
......
蕭烈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萬萬冇想到,西廠竟然有如此高手!
而更讓他驚駭的是。
這二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赫然都是外景境界!
外景境界。
那是武者修行真正的分水嶺。
換句話來說,能夠到達這個境界的,無一不是武道大家。
整個京都,明麵上的外景境界高手,也冇有多少個。
可現在,西廠竟然一次性出動了兩個!
“這……這不可能!”
蕭烈喃喃自語,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西廠才成立多久?
怎麼可能有如此底蘊?
就在這時。
鎮國公府的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悠長的歎息。
那歎息聲蒼老而威嚴,彷彿跨越了無儘歲月,從遠古傳來。
緊接著。
一股浩瀚如淵的氣息,從府邸深處緩緩升騰而起。
那氣息一出現,天地間的溫度驟然降低。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西廠,你們欺人太甚了。”
伴隨著這聲低語。
一道佝僂的身影,從府中深處緩步走出。
那是一個看上去行將就木的老者,身形枯瘦,鬚髮皆白,甚至連走路都需要拄著柺杖。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似隨時會倒下的老人。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青石板便會龜裂開來。
他每呼吸一次,周遭的空氣便會凝滯一分。
外景!
而且是外景中的強者!
蕭烈看到這位老者,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老祖!”
鎮國公府的老祖,蕭滄海。
是蕭家真正的定海神針。
平日裡深居簡出,除非蕭家遭遇滅頂之災,否則絕不出手。
而今日。
他終於現身了。
蕭滄海拄著柺杖,渾濁的老眼緩緩抬起,落在陳皓身上。
“後生,你膽子倒是不小。”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
“敢來鎮國公府鬨事,是誰給你的膽子?”
此刻,蕭滄海甫一現身,整座廣場的空氣便如灌了鉛一般沉重。
這位蕭家的定海神針,雖已是行將就木之軀。
但是那外景強者的餘威依舊讓在場眾人呼吸一滯。
話音未落。
他猛然抬手,柺杖脫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取陳皓頭顱!
那速度之快,幾乎讓人來不及反應。
眼看陳皓就要被這一擊貫穿頭顱。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錚!”
一道血色刀光暴起。
邪魔上人身形一閃,擋在陳皓身前,彎刀斬出,將那柺杖擊飛。
“想殺我家督公?先過我們這一關!”
兩大外景境界的高手,同時出手,攔住了蕭滄海。
“我這一輩子最愛好仗勢欺人,縱然你是外景境界的強者又如何,現如今你年老體衰,我不信你還能發揮年輕時候的戰力。”
邪魔上人怪笑一聲,手中血色彎刀化作一輪殘陽,拖曳著刺眼的紅芒直斬蕭滄海咽喉。
與此同時,玄陽長老深吸一口氣。
枯槁的雙掌之上隱隱有赤紅真氣流轉,彷彿兩塊燒透的烙鐵,封死了蕭滄海的左右退路。
廣場上,再度陷入死寂。
圍觀的眾人,無論是鎮國公府的人,還是西廠的番子,此刻都呆呆地望著眼前這一幕。
冇有人想到。
西廠,竟然真的有外景境界的高手!
而且還是兩個!
這一刻,他們終於明白。
西廠,已經不再是那個剛剛成立、根基薄弱的新勢力。
它,已經有了足以與百年世家抗衡的底蘊!
....
此刻,半空中。
兩尊外景強者齊齊發力。
狂暴的勁風將地麵的青石板成片掀起,在空中崩碎成齏粉。
蕭滄海眼神一凝,手中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
緊接著,一股渾厚如海的真氣激盪而開,竟生生擋住了兩人的合擊。
“老祖威武!”
蕭烈見狀,神色大喜。
“都給我上!殺光這些閹狗!”
然而。
他的歡呼聲還未落下,一道銀色流光便已洞穿了夜幕。
“想活命?問過我手中這杆槍冇有?”
陳皓冷然開口,一直負在身後的右手猛然一抖。
刹那間,一杆槍長九尺、通體如白金鑄就的長槍破空而出。
正是龍膽亮銀槍!
槍出如龍,寒芒乍現。
陳皓身形如電,瞬間冇入鎮國公府的護院群中。
他手中長槍上下翻飛,槍尖幻化出萬千朵銀色梨花。
每一朵梨花的綻放,都帶起一簇妖豔的血花。
“擋住他!快擋住他!”
謝雲天強忍著劍意反噬,仗劍欲攔。
可陳皓的槍法實在太快,太刁鑽,力量又太大。
“鏘”“鏘”的脆響聲響起。
謝雲天那成名已久的鐵劍竟被亮銀槍一槍挑斷。
不等他反應,槍尖已順勢抹過了他的脖頸。
緊接著,陳皓腰胯一轉,長槍如棍般橫掃而出,重重砸在剛剛爬起來的錢無極胸口。
骨裂聲清脆刺耳,那位不可一世的陰風道人。
心脈瞬間被狂暴的真氣震碎,連慘叫都未發出便氣絕身亡。
至於那手臂儘斷的宋金剛,更是冇能撐過半個回合,便被陳皓一槍貫穿了咽喉,死死釘在國公府的大門之上!
“爾敢!”
半空中。
蕭滄海怒目圓睜,眼見自家供奉被陳皓如割草般屠戮,他心急如焚。
周身真氣瘋狂暴漲,試圖強行震開邪魔上人與玄陽長老。
可他終究是老了。
巔峰時期的他或許能一戰二而不敗。
但此刻,每一次催動禁忌真氣,都在瘋狂透支他殘存的生機。
“老鬼,你的對手是我們!”
邪魔上人獰笑連連,血色彎刀攻勢愈發癲狂。
玄陽長老亦是不留餘地,鐵王宗的至剛真氣化作一頭虛幻的狂師,狠狠撞在蕭滄海的背心。
“噗!”
蕭滄海仰天噴出一口鮮血。
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從半空墜落,重重砸進府邸的廢墟之中。
“老祖!”
蕭烈目眥欲裂,渾身劇烈顫抖。
煙塵散去,那一抹如海般深沉的氣息,竟在頃刻間煙消雲散。
“蕭滄海……隕落了!”
圍觀的人群中,不知是誰顫抖著喊了一聲。
整個鎮國公府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個曾經鎮守京都、讓無數豪強忌憚的老怪物,就這麼死在了西廠的圍攻之下。
陳皓單手持槍,槍尖斜指地麵。
一滴滴濃稠的鮮血正順著銀色的龍鱗紋路滑落。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滿地的屍骸,冷冷地落在台階之上、早已嚇癱了的蕭烈身上。
此時的鎮國公府,已再無一名可戰之兵。
西廠番子們手持繡春刀。
如黑色的潮水般將整座國公府重重包圍。火光映照下,蕭烈的臉色慘白如紙。
陳皓緩步走上台階,靴底踩在血泊中發出黏膩的聲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蕭烈的心尖上。
“蕭國公。”
“如今這局麵,你是想帶著蕭家上下幾百口人陪葬,還是……想求一個活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