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粗鄙的喊話,如同一塊巨石砸進沸騰的油鍋。
瞬間讓天香樓炸了鍋。
樓內原本舒緩的絲竹之聲戛然而止。
各處雅間、卡座的門紛紛被推開。
不少人怒目圓睜,滿臉氣憤的朝著樓下張望。
尤其是那些早已將穆青瑤視作心頭好的愛慕者,更是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
三樓僻靜的一間雅間內。
這裡景緻與彆處不同。
一看就是特意佈置過的。
窗畔擺著一盆精心養護的梨花。
即便是寒冷的節氣裡,依舊開的極好,多多花瓣潔白如雪,恰好映襯著窗邊端坐的女子。
穆青瑤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裙襬繡著細碎的梨花暗紋。
烏髮鬆鬆挽起,僅用一根玉簪固定,少了幾分江湖的淩厲。
多了幾分溫婉雅緻。
可那雙眸子,卻清亮得驚人,藏著遠超常人的沉靜與算計。
除了她之外,雅間內還坐著四五名錦衣華服的年輕男子。
皆是京都城內有頭有臉的人物,此刻全都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樣。
“豈有此理!這山野村夫也敢褻瀆穆姑娘!”
“簡直不知死活!穆姑娘何等身份,豈容這等粗鄙之徒玷汙!“
“諸位,咱們一同下去,教訓教訓這不長眼的狂徒!“
一名白麪書生模樣的男子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水濺出些許。
“青瑤姑娘放心,我這就下去,讓他知道什麼是禮義廉恥,什麼是武道!”
“似這等粗野鄙陋之人,怎麼能進入京都之中。”
另一名身材魁梧的公子也附和道。
“李兄說得對!這陳烈虎三日前就囂張跋扈,卻冇有想到逃了一命,今日更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當眾羞辱穆姑娘。”
“我等豈能坐視不理?我去會會他,讓他嚐嚐我的鐵拳!”
說著,幾人就要起身往外走。
“慢著。”
穆青瑤輕輕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瞬間讓躁動的幾人停下了腳步。
她緩緩抬眸,目光掃過眾人。
“穆姑娘,您這是?”
那白麪書生不解地問道。
“這惡賊如此猖狂,您難道就忍得下這口氣?”
穆青瑤微微搖頭,指尖輕輕拂過窗畔的梨花花瓣,語氣平靜。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此人三日前剛在街頭逞凶,身死之後又突然‘複活’,一回來就直奔天香樓,指名道姓要挑戰我,這般行徑,豈會是單純的好勇鬥狠?”
她頓了頓,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他這是故意挑釁,目的就是要逼我現身。無論我勝我負,於他而言都有好處。我勝了,他能借挑戰我之名揚名江湖。”
“我若稍有不慎輸了,他便可以踩著‘梨花槍’的名頭青雲直上。更有甚者,或許背後還藏著其他人的算計,想藉此機會試探我的底細,或是打亂我的計劃。”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隨即細細思索,越想越覺得穆青瑤說得有道理。
那白麪書生麵露愧色。
“還是穆姑娘心思縝密,我等險些中了此人的圈套。”
穆青瑤淡淡一笑,讓雅間內的氣氛柔和了幾分。
“我此次入京,並非為了江湖虛名,自然不會這般輕易中計。”
她的話音雖輕,卻讓在場的愛慕者們心頭一震。
穆青瑤並未解釋太多,隻是眼底閃過一絲對未來的謀劃。
她此次入京,核心目的便是拜見那位後宮寵臣、權勢滔天的陳公公。
穆家雖在江南有聲望,但在朝堂之上卻毫無根基。
這些年江湖風波漸起,家族發展已然遇到瓶頸。
她深知,唯有藉助朝堂的力量,才能讓穆家更上一層樓。
而那位陳公公,據說深得皇後信任,且自身實力強橫。
現如今大周皇朝的小太子也十二歲了。
過不了幾年,就要開後宮,納嬪妃了。
若是能得他引薦,進入後宮成為貴妃,成功獲得小太子的歡心。
便能將家族與皇室緊密相連,到那時,穆家方能真正高枕無憂。
這等關乎家族興衰的大事,容不得半點差錯。
她絕不能因為一個跳梁小醜,就拋頭露麵。
目光流轉間,穆青瑤看向了雅間角落一名身著青色勁裝的年輕男子。
那男子身形挺拔,眉眼間與穆青瑤有幾分相似。
“雲斌。”
穆青瑤開口喚道。
穆雲斌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表姐,有何吩咐?”
穆青瑤看著他,緩緩說道。
“你隨我修習穆家槍已有五年,梨花槍法的基礎已然紮實。今日這陳烈虎既然上門挑釁,我們總不能毫無迴應,免得讓人覺得我穆家怕了他。”
“你去試試他的成色,記住,無需戀戰,隻需探清他槍法的路數、實力的深淺便好。”
那男子聽聞此話點了點頭,忽的一聲,從身後拿出了一杆白蠟木所製的長槍。
這長槍通體泛著溫潤的光澤。
槍頭小巧玲瓏,雕刻成梨花綻放的模樣,中間一點尺長寒鋒。
槍尖鋒利無比,隱隱有寒芒流轉。
正是穆家特製的梨花槍。
穆青瑤點了點頭,叮囑道。
“這陳烈虎外號霸槍,槍法霸道剛猛,你切記以巧破力,避其鋒芒,尋其破綻。”
穆雲斌雙手接過短槍,感受到槍身傳來的溫潤觸感,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表姐放心,我定不辱使命,探清這陳烈虎的底細!”
他握緊短槍,轉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穆青瑤再次叫住他,補充道。
“記住,莫要暴露我們與你的關係,就以江湖散人之名應戰便可。”
“明白!”
穆雲斌點頭應下,隨即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雅間。
雅間內,眾人看著穆青瑤有條不紊地安排著一切,心中更是敬佩。
那白麪書生感慨道。
“穆姑娘深謀遠慮,處事沉穩,真乃奇女子也。”
穆青瑤卻並未理會這些讚譽,隻是重新坐回窗畔,目光透過窗欞望向樓下街道上那道魁梧的身影,眸中閃爍過一絲光芒。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心中暗自思忖。
這陳烈虎“死而複生”之事太過蹊蹺,背後定然有人操縱。
而且矛頭直指自己,莫不成是哪些騷蹄子想要拜入後宮,然後特意來針對自己的。
隻希望雲表弟能探查出些有用的資訊,也好讓她提前做好應對之策。
而此刻的天香樓下,那霸槍陳烈虎見許久無人應答,臉上的狂傲之色更甚。
“怎麼?穆青瑤,你是不敢出來了嗎?還是說,你這梨花槍隻是徒有虛名,根本不敢與我一戰?”
話音剛落,一道清脆的喝聲從樓內傳來。
“休要猖狂!某家來會你!”
話音未落,一道青色身影從天香樓的側門躍出,穩穩落在街道中央,正是穆雲斌。
穆雲斌穩穩落地,抬眼看向那魁梧身影,眉頭緊鎖。
“陳烈虎,休得在此胡言亂語!穆姑娘何等人物,豈容你這等醃臢貨色在此肆意褻瀆!”
“想要挑戰穆姑娘,先過了我這關。”
扮作陳烈虎的陳皓聞言,先是嗤笑一聲,隨即扯著嗓子。
“穆青瑤?什麼狗屁奇女子!依我看,就是個躲在男人堆裡不敢露麵的嬌小姐!”
“怕是知道打不過老子,故意派個小崽子來湊數吧?還是說,她那梨花槍,根本就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隻敢在脂粉堆裡顯擺?”
這話一出,更讓穆雲斌怒目圓睜。
“你,該死!”
陳皓卻毫不在意,繼續口出穢言。
“我看呐,這穆青瑤說不定就是怕輸了丟麵子,躲在樓上不敢下來!畢竟要是被我這霸槍挑了,以後可就冇法靠著那點虛名勾搭這些富家公子了!”
“住口!”
穆雲斌怒喝一聲,手中梨花槍一挺,寒芒閃爍。
“今日我便替穆姑娘教訓你這口無遮攔的狂徒,讓你知道梨花槍的厲害!”
話音未落,穆雲斌身形一動,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陳皓撲去。
他手中的梨花槍挽起朵朵槍花,潔白的槍頭如同綻放的梨花,看似溫婉,實則暗藏殺機。
正是穆家梨花槍法中的“梨花漫雪”,以巧勁見長,專攻對手破綻。
陳皓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雖然麵上輕視,但是他的心中卻是凝重無比。
他這一次之所以扮做陳烈虎,為的就是挑戰傳說中的槍術名家。
幫助破軍七殺槍訣更進一步。
這梨花槍能夠名鎮一方,自然冇有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他雙手緊握手中的虎頭槍,槍身黝黑,暗紅血跡飄灑,虎口處寒鋒凜冽。
“就憑你這花架子,也敢在老子麵前班門弄斧?”
陳皓大喝一聲,手臂猛地發力,虎頭槍帶著呼嘯的風聲橫掃而出。
這一槍看似簡單粗暴,卻蘊含著剛猛無匹的力道,卻是破軍七殺槍訣的成名招式。
槍風所過,地麵的青石磚都被颳得泛起白痕。
穆雲斌心中一驚,隻覺一股磅礴的力道迎麵而來,讓他呼吸都為之一滯。
他本想以巧避力,可對方的槍速實在太快。
槍勢又太過雄渾,根本不給他人閃躲的機會。
他隻能硬著頭皮,挺槍迎上。
“鐺!”
一聲刺耳的金屬碰撞聲響起,梨花槍與虎頭槍狠狠撞在一起。
穆雲斌隻覺一股巨力從槍身傳來,手臂瞬間發麻,虎口劇痛難忍,手中的梨花槍險些脫手而出。
他整個人如同被巨石擊中,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倒飛出去。
“噗通”一聲重重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