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眾人抬著蘇明月與秦峰的擔架漸行漸遠。
陳皓理了理衣袍下襬,轉身朝著東廠方向走去。
腳下的青石板還殘留著剛纔戰鬥的痕跡。
幾滴暗紅的血跡、一道被判官筆劃過的淺痕。
還有柳無常被震飛時砸出的細小裂紋,依舊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等到陳皓返回東廠時,暮色已濃,屋外簷角的燈籠被逐一點亮。
院內值守的護衛見他歸來,紛紛垂首躬身,聲音恭敬。
“參見公公!”
不少人方纔已聽聞校場一戰的細節。
此刻看向陳皓的眼神裡,除了往日的敬畏外,還多了幾分親眼見證傳奇後的熾熱。
陳皓微微頷首,冇有多餘言語,徑直穿過庭院,走向自己的書房。
推開書房門。
一股混合著陳年墨香與凝神草藥的氣息撲麵而來。
書桌上還攤著昨日批閱的信件。
硯台裡的墨汁尚未乾涸,他反手關上門,走到窗邊的軟榻旁,褪去外袍,隻留內衫,盤膝而坐。
陳皓閉上眼睛,指尖輕輕搭在膝頭,腦海回放起方纔戰鬥的每一個瞬間。
柳無常第一記毒筆刺來時的刁鑽角度......
自己運轉天罡真氣時丹田內的暖流......
霸業沉手套撞上判官筆時虎口傳來的細微震顫感,還有最後砸彎玄鐵筆桿時,那股順著手臂蔓延至全身的剛猛力道……
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的彷彿就發生在眼前。
“開脈境的妙處,今日總算是真正的體會到了。”
陳皓緩緩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明悟。
突破開脈境前,他已將天罡功和童子功合二為一。
尤其是天閹之體配合天罡童子功後發揮出來的實力,遠超尋常想象。
雖然如此。
但是與真正的高手相交時,總覺得運轉時多有滯澀。
就如同水流過佈滿碎石的河道,雖能向前,卻始終不夠順暢。
方纔與柳無常對拳時,他能清晰感覺到,丹田內的真氣如同奔湧的江河,順著手臂湧入霸業沉。
而體內的奇經八脈也如同被徹底疏通的河道。
真氣流轉時再無阻礙,速度比從前快了三成不止,連帶著真氣的厚重感也翻了幾倍。
那股陽剛浩大的力量,與柳無常碰撞,竟讓玄鐵筆一時間都難以承受。
這在突破前是絕無可能做到的。
“柳無常的‘血毒五筆’的確棘手,毒霧能麻痹經脈,筆招又快又狠,若是換做從前,我或許還需費些功夫周旋。”
陳皓指尖輕輕敲擊著榻沿,低聲自語。
“可開脈境的天罡真氣,恰好能剋製這陰寒毒物,真氣運轉時自帶的陽炎之力,能在護罩外層形成一層無形的屏障。”
“若是有毒霧剛靠近就被灼燒殆儘,再加上真氣儲量大增,就算他想靠靈巧拖垮我,最後也隻會是自尋死路。”
他抬手覆在身前,默默運轉天罡童子功。
緊接著。
一道淡金色的光罩瞬間從體表浮現,比方纔上場時更加凝實
而光罩表麵則是流轉著細密的紋路,如同金鐘的鱗片,隱隱能看到真氣在其中奔騰的軌跡。
陳皓能清晰感覺到。
此刻的天罡護罩,不僅防禦力更強,而且恢複速度也比以前快了許多。
方纔被柳無常毒筆刺破的細微缺口,不過瞬息就被新的真氣填補。
“看來當初選擇天罡童子功,果然冇錯。”
陳皓心中生出幾分慶幸。
這門功法雖對修行者體質要求極高,還需保持童子之身才能築基。
而且修行過程中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
可一旦突破關鍵境界,帶來的實力提升便是質的飛躍。
尤其是對於天閹之體而言,元陽不泄,精力無限,修行此功法更是猶如神助。
而且越是修行到最後。
他便越能發現這等功法的強悍之處。
不僅霸道異常,而且似乎能攻能防,若是再配合上金絲軟蝟甲,便相當於給自己多了一道保命的鐵閘。
良久之後。
陳皓眸子之中閃過一絲精光,然後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收回真氣,目光落在書桌角落的一個紫檀木盒上。
那木盒雕著繁複的雲紋,鎖釦是純金打造,還刻著一道小小的符咒。
這是他專門用來存放貴重物品的盒子。
陳皓起身走過去,取出腰間的鑰匙,小心翼翼地開啟鎖釦,裡麵靜靜躺著幾頁泛黃的絹帛。
絹帛上用硃砂寫著密密麻麻的古篆。
正是他好不容易纔從慈雲寺中得到的《葵花寶典》殘篇。
陳皓指尖輕輕拂過絹帛,粗糙的觸感傳來,他的眼神也漸漸變得複雜了起來。
有期待,有渴望,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無奈。
似葵花寶典這等功法,實屬當世一流。
若是修行成功,修士的速度與爆發力遠超同階,甚至能做到“一步千裡,殺人於無形”。
而且此功法強悍無比,更能夠吸收異毒。
隻是可惜他手中的隻有殘篇。
非但缺失了關鍵的入門心法,而且運功路線也模糊不清,隻有幾句零散的招式口訣。
諸如“以柔克剛,借力打力”“迅疾如電,破敵於一瞬”等幾句。
根本無法整體修煉。
更讓他頭疼的是,江湖上一直流傳著各種傳說。
“《葵花寶典》修煉需先斷塵緣”的說法,=。
可這“斷塵緣”究竟指什麼,殘篇中卻隻字未提。
是斬斷情感,還是損傷身體?
這些都不得而知。
“罷了,眼下還是以天罡童子功為主。”
研究完之後,陳皓輕歎一聲,將絹帛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盒,重新鎖好,藏進書桌的暗格裡。
他知道貪多嚼不爛的道理。
與其當前糾結於這殘缺的《葵花寶典》。
不如先鞏固開脈境的修為,將天罡童子功打磨得更精湛。
按照目前進度。
再過半年,他或許就能突破到開脈中期了。
到時候體內的真氣量也能再翻一倍。
到時候天罡護罩的防禦力還會進一步增強,足以硬抗人榜前十高手的全力一擊。
“如果不是蘇明月與柳無常一場大戰,這一次想要輕鬆擒拿下對方,恐怕並不如想象之中的那樣簡單。”
“實力,終究還是不夠!”
“不過這一次與柳無常的交手,也讓我看清了自己的實力。”
突破到開脈境界之後,這是陳皓第一次和同境界的高手,硬碰硬,一對一的大戰。
同時也讓他看出了自己的實力。
雖然境界比那全盛時期的柳無常差一些,但是有金絲軟蝟甲的防禦和霸業沉的加持。
真要生死搏殺起來,他未必會弱了對方。
最關鍵的是,他接觸修行還不到四年。
而似柳無常這等人都是自小練武,甚至從孃胎之中,便開始涵養真體了。
陳皓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時間,終究還是時間,若是時間到了,對方將再不足為慮。”
想到這裡,陳皓重新走回軟榻,盤膝而坐,雙手結出天罡童子功的起手式。
丹田內的真氣緩緩甦醒,如同溫玉般順著奇經八脈流轉。
每一次迴圈,都讓真氣更加渾厚凝實。
書房內,淡金色的光罩再次亮起......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東廠院內的梆子聲才敲過三下,陳皓便已從打坐中醒了過來。
昨夜徹夜運轉天罡童子功後,他丹田內的真氣愈發渾厚凝實。
周身經脈通暢如溪流,連帶著精神也比往日更加飽滿了起來。
陳皓起身推開窗,清晨的涼風帶著露水的濕氣撲麵而來。
院中的梧桐樹葉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在微光中泛著細碎的光。
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深秋。
洗漱完畢,他剛換上一身嶄新的玄色祥雲袍,門外便傳來了小太監急促的腳步聲。
而後伴隨著恭敬的呼喊。
“陳公公,宮裡來人了,請您即刻入宮,說是要陪同於將軍赴宴。”
陳皓心中微訝。
他前些日子聽聞於謙在北疆大敗蠻族,收複失守的雲州城,想來這宴是宮裡為了給於謙接風慶功的。
隻是為何會特意召自己前去。
他雖為東廠提督千戶,卻終究是宦官身份,在大周來說屬於不入流那種,尋常朝堂宴席極少有參與的資格。
不過轉念一想。
宮中此舉,定然是蘇皇後的示意。
恐怕是有意要讓自己在朝中老臣麵前露露麵,既是抬舉,也是一種隱晦的保護。
讓眾人知曉他是皇後心腹,日後行事也能少些阻礙。
陳皓瞬間便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而後整理了一下袍角,對前來傳旨的小太監微微頷首。
“有勞公公帶路!”
入宮的馬車早已在東廠門外等候。
車廂內鋪著柔軟的錦墊,角落裡燃著一小爐暖香,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馬車行駛平穩,穿過幾條街巷後,便駛入了皇宮正門。
沿途的侍衛與太監見了馬車的標識,紛紛垂首避讓,無人敢攔。
抵達設宴的長樂宮時,殿外已停了不少馬車。
車身上的標識各異,有鎮國公府的,有兵部尚書府的,還有幾位老將的府邸標識。
陳皓剛下馬車,便有一位身著緋色官服的太監迎了上來。
“陳公公,娘娘特意吩咐,讓您先進殿稍候,於將軍片刻就到。”